第1343章 码头对峙，王使斗教士

大夏使团下了船，踏上了里斯本的石板码头。

萧战走在最前头，一身大夏样式的深青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没穿铠甲，没带仪仗，只带了二狗、萧远航、刘翠娘、钱多多、比尔神父和十个护卫。姿态谦和，看着像是来拜访的客人。

可比尔神父一上岸，脸色就有点变了。

码头上站着的不是迎接的人，是两拨对峙的人。

左边一拨，穿着葡萄牙王室的深红色号衣，领头的是一位蓄着八字胡的中年贵族，腰挎长剑，一脸倨傲，身后跟着二十来个王家卫兵。

右边一拨，穿着教廷的黑袍，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主教，胸前挂着银十字架，手里拄着一根镶银的牧杖，身后跟着十来个年轻教士。

两拨人各自站在码头两边，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中间空出一条道来，气氛剑拔弩张，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这是..."  比尔神父愣住了。

那位王家贵族先一步迎上来，冲萧战一拱手  ——  拱手的姿势还有点生硬，显然是临时学的  ——  开口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大夏国公阁下！在下葡萄牙国王特使，洛佩斯伯爵！奉国王陛下之命，专程前来迎接国公！"

他话音刚落，那位老主教也不甘示弱，快步走上来，把洛佩斯往旁边一挤，冲萧战微微躬身，用拉丁语说了句什么，然后让身边的教士翻译："大夏国公阁下！在下里斯本教区主教，若昂主教！奉教廷之命，前来迎接国公及比尔神父！"

洛佩斯脸色一沉，横了若昂主教一眼："若昂主教！大夏国公是来谈国事的，国事当由王室接洽，教廷不该插手！"

若昂主教也不示弱，慢悠悠道："洛佩斯伯爵，比尔神父是我教中人，大夏国公陪神父前来觐见教皇，是信仰之事。信仰之事大于君王，王室无权阻拦。"

"信仰之事？"  洛佩斯冷笑，"他们谈的是通商！是税！是船！这哪一样是信仰？"

"通商也要教皇点头。"  若昂主教不紧不慢，"伯爵难道不知道，里斯本港的商船，每年都要向教廷缴纳什一税？大夏的商船要进港，教廷不点头，船就进不来。"

洛佩斯被噎了一下，脸涨红："那是...  那是旧例！"

"旧例就是规矩。"  若昂主教笑眯眯的。

两个人当着大夏使团的面，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码头上围观的葡萄牙百姓都不敢出声，只敢偷偷伸长脖子看热闹。

萧战站在中间，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

二狗凑到萧远航耳边，小声嘀咕："三弟，您瞧这阵仗  ——  还没进城呢，葡萄牙国王和教皇先掐起来了。"

萧远航忍着笑："四叔就爱看这个。两边一掐，咱们就成香饽饽了。"

"香饽饽？"  二狗咂咂嘴，"我看是夹心饼。两边都想咬一口。"

"咬一口没事。"  萧远航压低声音，"就怕两边都想吞。到时候，咱们就得看四叔怎么  '  喂'  了。"

萧战这时才慢悠悠开了口，声音不大，可一开口，两边的人立刻都住了嘴。

"二位，"  萧战笑了笑，"我这一路坐船，坐得腰酸背痛，就想着赶紧上岸，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热茶。你们二位在这儿吵，我听着，茶都凉了。"

洛佩斯和若昂主教同时一僵。

"这样吧。"  萧战抬手，"我先随若昂主教去教堂，见教皇，办比尔神父的洗礼。洗礼办完，再随洛佩斯伯爵去王宫，谈通商。两不耽误，二位看如何？"

这话一出，两边的脸色都缓了。

若昂主教先躬身："国公明鉴。"

洛佩斯也拱手："国公说得在理。"

二狗在旁边小声跟铁蛋说："您瞧，四叔这一手，叫  '  一人分一块糖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落空。"

铁蛋点头："那咱们的糖够分吗？"

"够。"  二狗咧嘴，"咱们的糖，是白糖。西洋人的糖，是红糖。咱们的糖比他们的甜，还比他们的多。"

正说着，人群外面忽然挤进来一拨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考究呢子大衣、戴着宽边帽的中年男人，肚子挺得老高，脸上油光光的，一看就是经商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得体面的商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人一挤进来，就冲着洛佩斯伯爵拱手："伯爵大人！您可要为里斯本的商人做主啊！"

洛佩斯皱眉："塔瓦雷斯先生，这是大夏国公的接风场合，你..."

"我知道！"  那商人塔瓦雷斯提高了嗓门，"可我不能不说！这位大夏国公，在东方，在忽鲁谟斯，把咱们葡萄牙的商馆压得抬不起头！"

他转头看向萧战，脸上堆出那种  "我要告状"  的表情："国公阁下！您可能不认得我。我是在忽鲁谟斯做过生意的塔瓦雷斯。您在那儿，把我们的税压到两成，又压到一成八，还让我们的商馆补了三年的税！您这是要把葡萄牙商人往死路上逼啊！"

码头上一下子静了。

若昂主教眉毛一挑，看戏似的退后一步。

洛佩斯伯爵脸色变了，赶紧摆手："塔瓦雷斯！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塔瓦雷斯梗着脖子，"伯爵大人，忽鲁谟斯的葡萄牙商馆，被这位国公压得连利息都付不出来！他还让荷兰人跟咱们抢生意！他的船，五条铁甲舰，在果阿外面转圈，咱们的舰队追不上，只能挂白旗！"

这话一出，洛佩斯的脸色从红变白。

比尔神父在旁边急了，抢上前一步："塔瓦雷斯！你血口喷人！国公在忽鲁谟斯，是公平通商！是你们葡萄牙商馆先偷税！先藏兵！先..."

"偷税？"  塔瓦雷斯冷笑，"你说我们偷税，你有证据吗？"

"证据？"  比尔神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当然有证据！我亲眼看见..."

"神父。"  萧战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把比尔的话头截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钱多多，微微一笑："多多，把账本给塔瓦雷斯先生看看。"

钱多多一直等着这句话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啪"  地一声，把一叠账册摊在码头的石栏上。

"塔瓦雷斯先生，"  钱多多笑眯眯的，"您说忽鲁谟斯的葡萄牙商馆没偷税？那我这儿有几本账。您看这一本  ——"

他翻开第一本，指着其中一页："这是贵商馆自己记的账，进口丝绸三百匹。"

又翻到后面："这是贵商馆货栈的盘点，现存丝绸一千二百匹。"

"三百匹的进口，一千二百匹的存量。"  钱多多抬头，笑容可掬，"塔瓦雷斯先生，您这多出来的九百匹，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们葡萄牙的丝绸会自己下崽？"

塔瓦雷斯的脸一下子白了。

"别急，还有。"  钱多多又翻开第二本，"这是贵商馆记的乳香出口，五百斤。可我们在码头量了车辙  ——  足足三千斤。"

"两千五百斤的差额，您是不是也想说，是  '  损耗  '？"  钱多多笑眯眯的，"我们大夏管这个叫  ——  偷税。按咱们的规矩，偷税是要挨板子的。在忽鲁谟斯，二狗兄弟还专门堵了贵商馆的后门，三车货堵在巷子里，连人带货，一个没跑。"

钱多多说着，从账本底下抽出第三本："哦对了，还有这个  ——  贵商馆私下给海盗进贡、勾结税吏私吞税银的记录。这是贵商馆自己写的账，我们抄了一份。"

他把三本账往塔瓦雷斯面前一推："塔瓦雷斯先生，您要不要当着洛佩斯伯爵、若昂主教的面，一本一本核对核对？"

塔瓦雷斯盯着那三本账册，脸上的油光都变成了冷汗。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挤出字来，最后踉跄后退一步，指着钱多多："你...  你们..."

"我们怎么了？"  钱多多收起账本，拱手朝洛佩斯和若昂主教笑了笑，"二位大人，大夏远来通商，讲的是公平二字。贵国商馆若规规矩矩照着条约缴税，我们一分不多要；可要是偷税、藏兵、勾结海盗，我们也不能装看不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账本这东西，是不会撒谎的。"

码头上鸦雀无声。

洛佩斯伯爵脸色难看，看看塔瓦雷斯，又看看萧战，最后冷冷一挥手："塔瓦雷斯，你先退下。此事待查。"

塔瓦雷斯一肚子话噎在喉咙里，涨红了脸，被身后几个商人拉着，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若昂主教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洛佩斯伯爵，看来，贵国的商人，账目上倒是不太干净。这要是让教皇知道，怕是要说一句  ——'  商人当守诚  '。"

洛佩斯脸色一沉："若昂主教，此事与教廷无关。"

"怎么无关？"  若昂主教笑眯眯的，"里斯本的港口，税是交给王室的，可什一税是交给教廷的。商人们偷了王室的税，难道没偷教廷的什一税？"

洛佩斯："......"

萧战在旁边看着这场好戏，端起旁人递来的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比尔神父，语气温和："神父，你看到了吗？咱们不需要跟人吵，把账本摊开，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比尔神父用力点头。

萧战又转过头，看向钱多多："账本收好，等会儿见了教皇，还得用。"

钱多多把账本往怀里一揣："国公放心，我早就备了三份。一份给教皇，一份给国王，还有一份  ——  留着给那些不服气的商人。"

二狗在旁边小声跟铁蛋念叨："钱爷这心啊，比咱们的铸铁锅炉还硬。"

铁蛋点点头："硬是硬，可用得上。"

若昂主教这时上前一步，冲萧战做了个  "请"  的手势："国公，教堂离这儿不远。您和比尔神父，随我来。"

萧战点头："有劳主教。"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洛佩斯："伯爵，通商的事，等我从教堂回来，再同你细细谈。"

洛佩斯拱手："国公请便。我在此等候。"

大夏使团跟着若昂主教，顺着里斯本的石板路，往城里的教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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