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签约台上众生相，五舰压境定乾坤
第二天上午，总督府正厅摆了长桌。
但签约之前，萧战先请所有人到码头上看了一样东西。
索萨、哈桑、阿巴斯、拉希德、卡里姆、米尔扎大祭司，全被请到滩头上。萧战站在观礼台前，手往港口外面一指：“各位，签约之前，先看看大夏的诚意。”
港口外面，五艘蒸汽铁甲舰正在做编队演练。五条船排成一字纵队，旗舰打头，后面四条依次跟进，烟囱里黑烟滚滚，轮桨翻起白浪，在霍尔木兹海峡汹涌的海面上稳如平地。旗舰突然加速，从纵队末尾绕到队首，整条船在海上划出一道弧线，炮口始终对准同一个方向，纹丝不乱。紧接着，五条船同时转向，并排横过来，四十门主炮齐刷刷指向海面——那个方向，正是霍尔木兹岛。
五条船，二百门炮，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涌浪里横成一排，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桅杆上的龙旗被海风吹得笔直。海峡的浪头打在船首上碎成白沫，船身晃都不晃一下。
阿巴斯使者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镜子，深吸一口气：“萧国公，这五条船……在涌浪里怎么这么稳？”
“铁壳的，两万四千吨排水量。浪头打上来跟挠痒痒似的。”
“那五条船排成一排……是干什么？”
“给佩雷拉阁下看的。”萧战回头看了一眼索萨，“舰长，你回去跟佩雷拉阁下说——这五条船今天在这儿演练，明天就能在霍尔木兹岛外面演练。后天——看佩雷拉阁下怎么选。”
索萨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肉抽了三抽。
哈桑·帕夏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萧国公，我当了十二年总督，头一回看见葡萄牙舰队在咱们港外面看大夏舰队演练。这场景，我能记一辈子。”
阿巴斯使者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随从，转头冲萧战一拱手：“萧国公，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大夏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缘政治，不是来谈的，是来定的。这五条船往这儿一摆，规矩就定了。”
萧战笑了一下：“使者大人明白就好。大夏不欺负人，但大夏也不让人欺负。葡萄牙人要定规矩，可以——先问问这五条船答不答应。”
索萨在旁边听着，脸从茄子色变成了土色。
签约仪式在总督府正厅举行。哈桑先签字盖章，阿巴斯作为见证人签字，索萨签字盖舰队印，萧战最后签，盖大夏国公印。
签完了，哈桑站起来举杯：“为大夏与波斯的通商，为葡萄牙与波斯的和平，干杯！”
众人举杯。索萨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挤出笑来：“萧国公，以后大夏商栈的货，能不能给葡萄牙商馆一个优惠价？”
“优惠价？你们葡萄牙商馆又不从大夏进货。”
“可以进嘛。白糖、瓷器、丝绸，葡萄牙在欧洲也有市场。”
萧战看了钱多多一眼。钱多多凑过来低声说：“葡萄牙在欧洲的渠道值钱。给他们批发价，比波斯商人低半成，但要求他们每年至少进五千两的货。五千两的货，利润按三成算，一千五百两。葡萄牙渠道打通了，以后大夏货进欧洲就不用绕道阿拉伯了。”
萧战点头：“行。批发价低半成，年进货五千两起步。签合同找钱掌柜。”
索萨松了口气，冲钱多多拱了拱手：“钱掌柜，以后多关照。”
钱多多翻开账本：“好说。但有一条，葡萄牙商馆不准把大夏货转卖给佛郎机以外的商人。发现一次，取消进货资格。”
“那是自然。”
签约完了，码头上摆开了流水席。大夏商栈请忽鲁谟斯老百姓吃糖水，白糖搁了三斤，熬了一大锅，一人一碗。卖烤鱼的汉子端着糖水碗，冲卖馕的老头说：“大夏人真讲究。打了胜仗请吃糖水。”
卖馕的老头喝了一口，咂咂嘴：“甜。比蜂蜜还甜。大夏人打仗也甜。”
拉希德缩在人群外面，脸上赔着笑，凑到萧战跟前：“萧国公，恭喜恭喜。码头治安的事，我回去就贴告示——大夏商栈自管，城主府不插手。”
“城主大人辛苦了。贾法尔的事……”
“流放了流放了。昨晚上就上路了。他分的一千七百两，我补上了。大夏的五百两赔偿，我今天就送到商栈。”
“城主大人敞亮。”
拉希德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萧战叫住他：“城主大人，你小舅子流放了，税吏长的位子空了。你打算让谁接？”
“还没想好……”
“我有个建议——卡里姆手底下有个小商人，叫哈立德，做棉布生意的，脑子活，账算得清。让他当税吏长，你看行不行？”
拉希德嘴角抽了抽：“哈立德……跟大夏走得近。”
“跟大夏走得近，跟城主大人也走得近。他当了税吏长，大夏的货走他的账，城主大人收税也方便。两边都方便。”
拉希德想了想，挤出笑来：“行。就哈立德。”
远处，米尔扎大祭司缩在神庙门口，看着码头上吃糖水的人群，转头问身边的信徒：“葡萄牙人退了？”
信徒点头：“退了。签了协议，撤到霍尔木兹岛去了。”
“那……那火神的事……”
“大祭司，老百姓都在吃糖水，没人提火神了。”
米尔扎沉默了半天，忽然问：“大夏的糖水，给我留一碗没有？”
信徒挠了挠头：“没留。但卡里姆说——大祭司要是想喝，自己去摊子上端。一碗三个铜板。”
米尔扎的脸抽了抽：“三个铜板？前天还是两个！”
“昨天涨的。卡里姆说白糖涨价了。”
米尔扎沉默了半天，忽然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去！给我端一碗！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我倒要尝尝，大夏的糖水凭什么卖三个铜板！”
信徒撒腿就跑。跑出两步回头问：“大祭司，加不加糖？”
“加！多加！我倒要看看，大夏的糖到底甜在哪儿！”
签约当夜，索萨派人送来一封信。信是佩雷拉亲笔写的，封了火漆，上面就一行字：“萧国公亲启。”
萧战拆开看了，递给比尔神父翻译。比尔神父念了一遍：
“萧国公：今日之事，佩雷拉记下了。大夏的炮好，船快，算账精，我认。但霍尔木兹海峡是葡萄牙用血换来的航道，大夏想插一脚，得先问问葡萄牙国王答不答应。我今日退兵，是给阿巴斯使者面子，不是怕了大夏。来日方长，海上再见。”
萧战听完，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嘴角歪了一下。
二狗凑过来：“四叔，佩雷拉说什么？”
“他说‘来日方长，海上再见’。”
“那咱们怎么办？”
萧战站起来，走到舰桥窗前。窗外，五艘蒸汽铁甲舰在夜色中排成一排，锚灯闪烁，烟囱里还冒着余烟。远处霍尔木兹岛方向，葡萄牙舰队的锚灯一点一点，跟萤火虫似的，缩在岛后面不敢出来。
“回信，就写，‘佩雷拉阁下：信收到了。来日方长，海上再见。对了，下次来的时候多带点酒桶。大夏的炮手练靶，靶子不够用。’”
比尔神父在旁边奋笔疾书：“萧战曰，炮打水柱子，是礼貌。炮打船头，是答复。礼貌给足了不听，那就听答复。五条铁船摆在海面上，就是大夏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底线。这条线，谁碰谁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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