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四方议事各怀鬼胎，海峡外黑烟蔽日

第二天上午，哈桑·帕夏在总督府召开四方议事。大夏、波斯总督府、海商联盟、火神庙，各出一人。葡萄牙人没来，索萨说“三天期限没到，来了也是听废话”。

哈桑·帕夏坐主位，萧战坐左侧，拉赫曼代表海商联盟坐右侧，米尔扎大祭司坐末席。阿巴斯使者旁听，比尔神父翻译。

哈桑·帕夏先开口：“葡萄牙人的通牒，大家都知道了。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晚上之前要是没答复，舰队进港。大夏不撤，葡萄牙人要打。打起来，忽鲁谟斯港首当其冲。各位说说，怎么办？”

拉赫曼先开口：“总督大人，我直说了，葡萄牙人十二艘船，大夏五条船。真打起来，大夏船跑了，忽鲁谟斯跑不了。我的意思是大夏可以留，但得给葡萄牙人一个台阶下。交三成税，挂葡萄牙旗，大夏的货照样卖，葡萄牙人也没话说。”

萧战端着茶碗没说话。

卡里姆（作为海商联盟副代表列席）急了：“拉赫曼你放屁！挂葡萄牙旗交三成税，大夏的货涨价三成，谁买？最后全砸手里！”

“砸手里总比船沉了强。”

米尔扎大祭司插嘴：“火神托梦说，葡萄牙人的炮厉害。大夏的炮没打过仗，谁知道打不打得响？总督大人，我的意思是让大夏撤。大夏撤了，葡萄牙人就不封锁港口了。火神庙的香火照收，老百姓的日子照过。”

哈桑·帕夏转头看萧战：“萧国公，你怎么说？”

萧战放下茶碗：“总督大人，我先问一句，葡萄牙人要是真把大夏赶走了，他们收三成税，交到谁手里？”

哈桑·帕夏一愣：“交到葡萄牙商馆。”

“葡萄牙商馆交给谁？”

“交给霍尔木兹岛舰队。”

“舰队交给谁？”

“交给里斯本葡萄牙国王。”

“那波斯王庭得到什么？”

哈桑·帕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分钱得不到。”萧战替他说了，“葡萄牙人在波斯湾收税七十年，波斯王庭一个铜板没见着。税进了葡萄牙人的口袋，货进了葡萄牙人的仓库，波斯人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海盗——葡萄牙人管不住；得到了水雷——葡萄牙人布在海峡里炸波斯渔船；得到了高价货——葡萄牙人把西洋货加价三倍卖给波斯人，赚波斯人的钱。”

哈桑·帕夏的脸沉了下来。

萧战继续说：“大夏来忽鲁谟斯，不抢地盘，不收税，不布水雷。大夏修码头、铺水泥、卖便宜货，挣的是辛苦钱。大夏赚一两，波斯赚三两，码头税、装卸费、仓库租金、商人的利润，全在波斯人手里。葡萄牙人赚三两，波斯赚零。两笔账摆在这儿，大人算算，跟谁合作划算？”

哈桑·帕夏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半天，抬头：“萧国公，你说的都对。但葡萄牙人的炮是真的。大夏的炮没打过仗，我心里没底。”

“所以大夏不打仗。”萧战站起来，“大夏帮波斯巡逻海湾。蒸汽巨轮航速比帆船快一倍，可以帮大人侦查海盗和葡萄牙舰队的动向。不主动开战，只做警戒。葡萄牙人来了，大夏的船提前预警，大人就有时间部署。葡萄牙人想偷袭，大夏的船跑得快，他们追不上。大夏船上的炮不是吃素的，他们追近了，大夏就开炮。追远了，大夏就走。这叫‘警戒巡逻’，不叫打仗。”

哈桑·帕夏眼睛亮了：“警戒巡逻……大夏出几条船？”

“两条。一条在港口外围巡逻，一条在霍尔木兹海峡入口蹲着。葡萄牙舰队一出动，大夏这边就收到信。大人有半天时间准备。半天时间，够把码头的货搬走，够把城门关上，够给王庭送信。”

拉赫曼在旁边算了一笔账：“两条船巡逻，烧煤烧油，费用谁出？”

“大夏出。包税契约里加一条，‘大夏商栈负责忽鲁谟斯港外围警戒巡逻，费用自理。巡逻期间不主动挑起战端，如遇葡萄牙舰队攻击，大夏有权自卫反击。’”

哈桑·帕夏一拍桌子：“加了！这条加了！”

米尔扎大祭司站起来：“总督大人！大夏的炮声惊了火神——”

“大祭司，”哈桑·帕夏打断他，“你昨天说火神降瘟疫，今天早上神庙门口排队交香火钱的排了半条街。我问你——火神降瘟疫，你收香火钱就能免？火神是你家亲戚？”

大祭司的脸涨红了：“香火钱是供奉火神的——”

“供奉火神用不着排半条街的队。明天大夏滩头演示四炮，炮打完了，大夏撒糖。糖撒到神庙门口，老百姓捡了糖，火神的事就过去了。大祭司要是再散谣言，我让拉希德去神庙查账。”

拉希德坐在末席，闻言哆嗦了一下——查账？他自己小舅子的账还没清呢。

米尔扎大祭司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一屁股坐回去，不说话了。

议事会散了。哈桑·帕夏把萧战单独留下：“萧国公，葡萄牙人明天晚上要答复。我打算拖一拖，拖到后天。后天大夏的炮台修完了，你那条警戒巡逻的船也出港了。到时候我给葡萄牙人回话——‘大夏是波斯的客人，波斯不驱逐客人。葡萄牙人要打，波斯没意见。’”

萧战点头：“拖到后天可以。但明天葡萄牙人要来催，大人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大夏的炮还没演示完，等看完军演再答复。’葡萄牙人想看看大夏的炮，你就让他们看。看完了，他们自己会算账。”

哈桑·帕夏笑了：“你这是拿炮给葡萄牙人上眼药。”

“上眼药是轻的。重了怕他们受不了。”

当天傍晚，索萨果然又来了。这回没带卫兵，只带了个翻译，大摇大摆走进总督府，往椅子上一坐：“总督大人，明天晚上是最后期限。大夏撤不撤？”

哈桑·帕夏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舰长先生，大夏明天上午在滩头演示四炮。演示完了，我再给你答复。”

“什么演示？”

“海军军演。舰长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索萨冷笑一声：“大夏的军演，小孩子玩的把戏。大夏的炮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打葡萄牙的船？”

“大夏不主动开战。大夏的炮是防身的，不是惹事的。”

“防身？防身用得着四十门炮？”

“葡萄牙的船二十门炮就敢堵波斯的港口。大夏四十门炮防个身，不过分吧？”

索萨噎了一下，站起来：“总督大人，明天晚上，最后期限。大夏不走，葡萄牙舰队进港。”走到门口，回头加了一句，“对了，最新消息，佩德罗司令已经从霍尔木兹岛出发了。主力舰队八艘船，明天傍晚到忽鲁谟斯外海。大人要是想通了，明天中午之前把大夏船队赶走，还来得及。要是拖到晚上，那就不是谈判了。”

索萨走了。哈桑·帕夏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碗凉了都没察觉。

二狗从廊下溜进来：“四叔，葡萄牙人说主力舰队八艘船，明天傍晚到。”

萧战站在窗边，看着海面上葡萄牙快船的灯火：“差不多把霍尔木兹岛的家底全搬来了。”

“那咱们咋办？”

“明天上午炮照打。下午炮台修完。傍晚葡萄牙舰队到了——让他们看炮台。看完了，他们自己会算账。”

“要是他们不算账，直接开炮呢？”

“那就打。”萧战转过身，“但开打之前，先把那条警戒巡逻船派出去。远航——”

萧远航从门外进来：“在。”

“明天中午，你带一条蒸汽快船出港，走海峡南边那条水道，绕到葡萄牙舰队后面去。看见他们往忽鲁谟斯来，你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每隔一刻钟放一炮——空包弹。让他们知道后头有人。”

“就放空包弹？”

“就放空包弹。不打实弹。他们要是掉头追你，你就跑。蒸汽船比帆船快，他们追不上。”

萧远航咧嘴笑了：“这叫‘骚扰战术’。”

二狗在旁边乐了：“四叔，这招太损了。葡萄牙舰队后头跟条船，隔一刻钟放一炮，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舰长得气疯。”

“气疯了才好。气疯了容易犯错。他们犯错，咱们不犯错，就赢了。”

正说着，铁蛋从码头上跑过来：“四叔！韩厂长说炮台修完了！水泥还没干透，但架子搭起来了。铁栅栏也围上了，明天再加固一圈就齐活。”

“好。明天上午四炮，下午加固炮台，傍晚等葡萄牙舰队。三件事一块儿干。”

铁蛋搓了搓手：“四叔，明天四炮，我干啥？”

“你上热气球。炮响的时候，你在空中巡回，用旗语警示，咱们海空协调作战，让葡萄牙人涨涨见识。”

铁蛋挺了挺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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