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酒馆密议与轮机舱里的忐忑

就在萧战准备赴宴的当晚，忽鲁谟斯港最大的酒馆“金弯刀”里，本地海商联盟的十几个商人聚了一屋子。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码头上跟哈桑抢织锦的商会副会长卡里姆·哈桑。这胖子今天没穿绿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褐色旧袍子，戴的戒指也少了五个，看着低调了不少。

围坐在他旁边的，是忽鲁谟斯本地的几个大海商：做香料生意的阿卜杜拉，做宝石生意的优素福，做棉布生意的哈立德，还有几个小商人缩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

哈桑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开门见山：“各位，大夏的货可都是好货。丝绸、瓷器、茶叶，全是好东西。价钱比西洋货便宜三成。咱们要是进他们的货，转手卖到巴格达、大马士革，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做香料生意的阿卜杜拉摇了摇头：“哈桑，你光算赚的，不算赔的。大夏的货便宜，本地人全去买大夏货了，咱们囤的西洋货怎么办？砸手里？”

“西洋货本来就不好卖。价高，质差，退货还多。我去年进了三百匹西洋棉布，到现在还剩两百匹在仓库里。”

“那也不能全换大夏货。万一哪天大夏人不来了，咱们连货源都断了。”

做宝石生意的优素福敲了敲桌子：“货源断不断，得看大夏人靠不靠得住。今天那个姓钱的掌柜跟总督谈了税，五成对等，连铁器都谈下来了。说明大夏人是打算长驻的。长驻的买卖，比打一枪就跑的买卖稳当。”

角落里一个小商人怯生生开口：“那……那要是葡萄牙人打过来呢？他们要是把大夏的船赶走了，咱们进的货怎么办？”

满屋子安静了。

哈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葡萄牙人要是打得过大夏人，昨天在大海上就打了。我听说，葡萄牙人打了三炮，一发没中。大夏人还了四炮，葡萄牙人直接挂了白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果阿做买卖，亲眼看见的。葡萄牙人现在见了大夏的船，绕着走。”

酒馆里热闹起来了。小商人们凑在一起嘀咕，大海商们互相递眼色。最后哈桑一拍桌子：“这样，明天大夏的船卸货，咱们先去码头看看。货好，价低，就进。货不好，扭头就走。不亏。”

众人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大夏旗舰的轮机舱里。

韩厂长蹲在锅炉旁边，手里攥着扳手，脸上全是黑灰，只剩两只眼睛是白的。他面前的蒸汽机管道上，有一个接头处正在“嘶嘶”往外冒气。

刘铁锤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给他照亮，一脸紧张：“韩厂长，这接头没问题吧？如果明天波斯总督要来看船，你可别当众喷蒸汽。”

“我知道。我正在紧。”

“紧了半天了，怎么还在冒气？”

“紧过头了。刚才拧太狠，把垫圈拧裂了。得换一个。”

“换一个要多久？”

“一炷香。”

“那你快换啊！”

“我在换。你举稳了灯，别晃。”

刘铁锤把灯举得稳稳的，嘴里嘟囔：“你说你，检修也不提前打招呼。万一明天总督来了，你万一修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喷蒸汽，那场面——”

“什么场面？”

“就跟放屁崩了裤裆似的。丢人丢到波斯去了。”

韩厂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刘铁锤，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话管用的话，我天天说。你赶紧修。”

韩厂长低头继续拧螺丝，拧了两下，忽然停住：“锤哥。”

“咋了？”

“你闻闻，是不是有股煤气味？”

刘铁锤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好像是。哪儿漏了？”

“别急。我找找。”

两人在轮机舱里像狗一样趴着闻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一个阀门没关严。韩厂长把阀门拧紧，气味散了，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刘铁锤直起腰，擦了把汗：“韩厂长，你以后检修，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心脏受不了这刺激。”

“你心脏受不了？我心脏更受不了。你试试趴在这儿修一个时辰，腰都快断了。”

“那是你腰不行。”

“你腰行你上。”

“那你别站这儿添乱。”

两人正拌嘴，铁蛋从甲板上探下头来：“锤哥！韩厂长！热气球气囊我检查完了！绳子结实，气囊没漏，升空没问题！”

刘铁锤仰头喊：“你检查了几遍？”

“三遍！”

“再检查一遍！升空的时候漏气，你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掉下来也不怕，我带着降落伞！”

“你那个降落伞是拿帆布拼的，靠谱吗？”

“靠谱！我试过！从吊篮里跳下来，稳稳落地！”

“你什么时候试的？”

“前几个月。在岸上，找了个土山崖，往下跳。”

“山崖多高？”

“两丈。”

“热气球升空多高？”

“二十丈。”

“两丈的降落伞，从二十丈跳，能一样吗？”

铁蛋在甲板上挠头：“应该……差不多吧？”

刘铁锤和韩厂长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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