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波斯南港，香料堆成山，商船挤成粥
舰队沿着古海上丝路一路西进，穿过阿拉伯海，绕过霍尔木兹海峡外侧，抵达波斯南部港口忽鲁谟斯。
港口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卡在波斯湾的咽喉上。远远看去，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帆影，大船小船挤成一锅粥，桅杆如林，旗号如云，吆喝声、锚链声、海鸥叫声混成一片。
二狗站在舰首，手搭凉棚看了半天，啧啧感慨：“好家伙，这港口比马六甲还挤。马六甲好歹还有个停船的地方，这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多多翻着账本，飞快地记着什么：“忽鲁谟斯港，波斯湾入口，东西方商货集散地。主要货品：香料、宝石、丝绸、瓷器、药材、珍珠。日吞吐量……算不出来，但肯定比果阿多。”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船。果阿港里停的都是葡萄牙船，一排排整整齐齐。这儿什么船都有，波斯的、阿拉伯的、印度的、南洋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船越乱，生意越旺。”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舰队缓缓驶入港口。五艘铁甲舰一出现，整个港口瞬间安静了。
码头上，正在卸货的苦力停了手，扛着麻袋的商人停了脚，蹲在缆桩上补网的渔民停了针。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五艘没有帆、冒着烟、黑漆漆的大家伙缓缓靠岸。
安静了大概三息，然后炸了。
“没有帆！没有帆的船！”
“冒烟呢！冒黑烟呢！”
“那么大！比最大的波斯商船还大三倍！”
码头上的人群呼啦啦围过来，被港口的卫兵拦住，但拦不住他们伸着脖子往里看。
二狗站在甲板上，被几千双眼睛盯着看，浑身不自在，转头跟钱多多嘀咕：“这感觉怎么跟动物园似的？咱们成猴子了？”
钱多多头也不抬：“猴子可没咱们这排场。你看那边，有人开始收钱了。”
二狗顺着看过去，果然，码头上有个波斯商人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木箱子，站在上面扯着嗓子喊，旁边围了一圈人，正往箱子里扔铜板。
比尔神父侧耳听了听，翻译道：“他说，‘来看无帆怪船，一人一文，童叟无欺，排队排队！’”
二狗瞪大眼睛：“这也能收钱？！”
钱多多飞快地拨了两下算盘：“一人一文，围了大概三千人，那就是三千文。折银三两。这买卖，比咱们跑一趟香料还划算。”
“你眼红啊？”
“不眼红。我就是算算。回头咱们也可以收。一人一文看大夏铁甲舰，看完了还能摸一把铁皮，摸一下加两文。”
“你——你真是钻钱眼里了。”
“这叫商机。”
舰队靠岸下锚，萧战让比尔神父先上岸对接。比尔神父带着两个护卫下了船，挤进人群，费了老大劲才找到港口的官员。
港口官员是个波斯老头，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厚厚的头巾，留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手里攥着一串玛瑙念珠，看着挺和气，但眼神贼精。他上下打量了比尔神父半天，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波斯古语。
比尔神父侧耳听了半天，转头对身后的护卫说：“他说，你们是哪来的？那几条黑船是什么来头？”
护卫挠头：“神父，您跟他说，大夏来的。”
比尔神父用波斯古语回了几句，老头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兴奋，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这回语速快了三倍。
比尔神父翻译：“他说，大夏？就是那个产丝绸和瓷器的东方大国？你们的商队有好多年没来了！自从陆上的关卡被西洋人占了，东西方的货都走不动了。你们怎么来的？走海路？那几条黑船是你们的？能卖吗？”
比尔神父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后这句我没翻错。他真问能不能卖。”
护卫瞪大眼睛：“卖船？咱们的船能卖吗？”
“他说他是商人，见什么都想买。”
比尔神父跟老头又聊了几句，回头对护卫说：“他说，波斯王室就在港口北边的行宫里，离这儿半天的路。他可以去通报，但得等两天。另外，他问咱们有没有带丝绸和瓷器，他想先看看货。”
护卫挠头：“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国公。”
“那你回去问。我在这儿盯着，别让他跑了。”
护卫跑回船上，把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萧战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碗，转头看向刘翠娘：“翠娘，你带了多少货？”
刘翠娘从舱里探出头：“带了二十匹顶级织锦，三十匹素色丝绸，十箱瓷器样品，还有一些刺绣和绣品。”
“够不够？”
“看跟谁比。跟波斯王室的胃口比，肯定不够。但先看看行情再说。”
萧战点头：“先拿几匹样品上岸，给那个港口官员看看。别全拿出去，先吊吊胃口。”
刘翠娘应了一声，转身去舱里挑货。
二狗在旁边小声嘀咕：“四叔，咱们是来通商的，还是来吊胃口的？”
“通商是目的，吊胃口是手段。你卖东西，一上来就把底价亮出来，人家就知道你急着卖，拼命压价。你先亮几匹好的，吊着他，他就知道你的货好，不敢压价。”
二狗琢磨了一下，认真点头：“有道理。那我去搬货？”
“让钱多多去。你搬货容易把货摔了。”
“我——行吧。”
钱多多抱着账本，屁颠屁颠跟着刘翠娘去搬货了。
货搬下船的时候，码头上那个收钱看船的波斯商人又凑过来了，伸着脖子往油纸包里看。钱多多把油纸包抱得紧紧的，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这是货，不是猴。”
波斯商人用蹩脚的大夏话回了一句：“看看嘛，看看又不收钱。”
钱多多愣了一下，回头问比尔神父：“他什么时候学的大夏话？”
比尔神父也纳闷，问了几句，回头翻译：“他说他跑了一辈子船，南洋话、天竺话、大夏话，各会几句。刚才那句‘看看又不收钱’，是跟南洋商人学的。”
钱多多乐了：“行啊，还会讨价还价了。那你跟他说，看货可以，摸一下收一两银子。”
波斯商人眼睛瞪圆了，叽里咕噜跟比尔神父说了一串。比尔神父翻译：“他说，摸一下一两？你抢钱啊？”
钱多多面不改色：“这叫‘验货费’。好货不怕验，验了你就知道值不值。不想验就别摸。”
波斯商人想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往钱多多手里一拍：“摸！”
钱多多收了银子，把油纸包打开一个角，露出里面大红底金线织锦的一寸边。
波斯商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伸手要摸，被钱多多一把拍开：“一两银子摸一寸。你刚才给了一两，只能摸这一寸。”
波斯商人急了，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比尔神父翻译：“他说，他再加一两，能不能多摸两寸？”
钱多多想了想：“行吧。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再摸两寸。”
波斯商人又掏了一两银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两寸织锦，手指头在锦面上来回摩挲，摸完了把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忽然眼睛一亮，转头朝码头上那群商人喊了一嗓子。
码头上呼啦啦又围过来一群人。
钱多多把油纸包一收，冲比尔神父使了个眼色：“神父，收摊。先给港口官员看货，别让这帮商人抢先了。”
比尔神父点头，带着货和护卫挤出了人群。波斯商人在后面追了几步，被护卫拦住了。
二狗在船上看着这一幕，乐得直拍栏杆：“钱多多这脑子，摸一下两寸就收二两银子。这买卖，比收观舰费还黑！”
萧战放下茶碗，淡淡开口：“这就是商机。咱们的货好，不愁卖。但怎么卖，得讲究。先吊着，后放货。吊足了胃口，价钱就好谈了。”
二狗扭头看向萧战：“四叔，那咱们什么时候放货？”
“等港口官员看完样品，等波斯王室的反应，等那帮商人急得跳脚。急到一定程度，咱们再开仓。那时候，价就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咱们说了算。”
二狗琢磨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高！实在是高！那我去跟钱多多说，让他多收点摸货费。”
“别太过分。摸一下二两银子，差不多了。再贵，人家就不摸了。”
“行，那我去跟他说，摸一下二两，摸三下送一下。”
“送一下？”
“对，摸四下收六两。薄利多销。”
萧战看了他一眼：“你比钱多多还黑。”
“这叫姜还是老的辣。”
钱多多在岸上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背后嘀咕我？”
港口官员下了船，脚还没站稳，码头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忽鲁谟斯港就这么大，东头放个屁，西头都能闻见味儿。大夏铁甲舰靠岸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港口的商人都知道来了大主顾，手里攥着银子，挤在码头外面等着看货。
港口官员一看这阵势，脸都绿了，赶紧朝自己的随从使眼色。随从心领神会，拔腿就往港口税署跑，得赶在别人前面把“大夏货由港口税署统一代理”的条子贴出去。
可惜晚了。
码头东头挤过来一个胖子，穿着一身翠绿色绸袍，腰上缠着金线腰带，十根手指头戴了八个戒指，跑起来浑身的肉都在颤。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抬着两个大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让开让开！大夏的贵客在哪？我乃忽鲁谟斯商会副会长，卡里姆·哈桑！我要见大夏的管事人！”
港口官员脸更绿了，拦在前面：“哈桑！大夏的货，由港口税署先验货，验完了才能上市场！你急什么？”
“验货？我替你们验！我卡里姆做了三十年丝绸生意，什么货色一摸就知道！不用麻烦税署了！”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两人在码头上吵起来了，周围的商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有人喊“让哈桑先看，他识货”，有人喊“税署先验，不能坏了规矩”，还有人趁乱往码头边上挤，被卫兵拿棍子捅回去。
船上，二狗趴在栏杆上看热闹，乐得直拍手：“好家伙，还没开张呢，先打起来了！钱多多，你看那个穿绿袍的胖子，戒指戴了八个！比咱们村地主还阔！”
钱多多也在看，一边看一边拨算盘：“八个戒指，按成色估，少说值二百两。此人手笔不小，是个大主顾。”
“那咱们卖给谁？”
“不急。让他们争。争得越凶，价抬得越高。”
正说着，码头西边又来了一拨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上别着一串木头珠子，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身后只跟了一个小徒弟，怀里抱着个布包，看着寒酸得很。
瘦老头走到人群外围，没往里挤，找了个缆桩坐下，从怀里掏出烟斗点上，慢悠悠地抽起来。
二狗纳闷：“那老头怎么不挤？他不想要货？”
钱多多也看见了，放下算盘仔细看了看，忽然开口：“那是老商人。”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坐的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码头上的动静。不挤，是因为他不用挤。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知道货跑不了，急的是卖家，不是买家。”
“那他坐那儿等什么？”
“等别人把价抬上去，他再出手。这叫‘坐山观虎斗’。”
二狗咂了咂嘴：“这老头，比钱多多还精。”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别拿我跟他比。我是账房，他是商人。不一样的。”
码头上，哈桑和港口官员还在吵。哈桑嗓门大，震得码头上的海鸥都飞了；港口官员嗓门尖，跟海鸥对骂似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周围看热闹的商人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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