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财政大臣开口五成，钱多多“雅量”后发制人
第二天一早，谈判地点设在放舱医院旁边专门搭的一顶大帐篷里。帐篷是连夜赶工搭的，帆布是船上拆下来的旧帆，木桩是滩头砍的杂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垫，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两边各放几把椅子。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摆着茶壶茶碗，还有钱多多连夜赶出来的关税细则草案。
二狗跟着钱多多走进帐篷，四下打量了一圈，小声嘀咕：“这帐篷搭得，比咱们村土地庙还寒碜。天竺财政大臣好歹是个大官，看见这阵仗，不会觉得咱们不尊重他吧？”
钱多多头也不回：“这叫务实。天竺人一看，大夏谈判连个像样的帐篷都不搭，肯定觉得咱们好糊弄。”
“那你不怕他们真觉得咱们好糊弄？”
“他越觉得咱们好糊弄，就越会先开口。他先开口，我就知道他底牌了。”
二狗挠头：“你这套路，怎么一环套一环的？”
“国公爷说的，谈判桌上，先开口的人先亮底牌。后开口的人，手里永远多一张。”
正说着，帐篷帘子一掀，天竺财政大臣拄着乌木拐杖走了进来。
老头六十来岁，瘦得像竹竿，穿着一身土黄色丝绸长袍，头上缠着白布，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铜边眼镜，走路慢悠悠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但钱多多知道，这老头管了天竺国库二十年，经手的银子比他吃的饭还多。
财政大臣走进帐篷，扫了一眼桌上的陈设，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钱多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大概在想：对面这个大夏人，年纪不大，穿得朴素，看着像个账房，不像个谈判的。
钱多多站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个天竺礼：“大夏钱多多，见过大人。”
财政大臣回了个礼，坐下，开口第一句话，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久闻大夏富庶，怎么派了个账房来谈判？贵国没有正经的外交官吗？”
二狗站在钱多多身后，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他偷偷瞄了一眼钱多多的后脑勺，心想：钱多多这张嘴，不知道能不能接住。
钱多多面不改色，笑着回答：“大夏有句老话，账房才是最懂钱的人。派账房来谈钱，说明大夏对这次谈判，是认真的。”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财政大臣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账房嘴皮子这么利索。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决定直奔主题。
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既然谈钱，那就直说吧。天竺的香料、棉布、宝石，进大夏的关税，大夏打算收多少？”
钱多多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大人先请。天竺方面，打算收多少？”
财政大臣伸出五根手指头。
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五成。”
二狗在后面咳了一声。
钱多多面不改色，放下茶碗：“五成？大人这数字，是算出来的，还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财政大臣脸色微变：“当然是算出来的。”
“那大人算的时候，有没有把天竺商人的利润算进去？五成关税，加上运输成本、仓储成本、人工成本，天竺商人还有赚头吗？没赚头，谁还做大夏的生意？生意没了，关税从哪儿来？”
比尔神父逐句翻译，语速不快不慢，语气平平淡淡。
财政大臣沉默了一下，改口：“四成。”
二狗又咳了一声。这回他咳得有点刻意，咳完之后还偷偷拿手揉了揉嗓子，假装是嗓子不舒服。钱多多听见了，差点没绷住笑，硬是靠端茶碗的动作遮了过去。
他在心里暗骂：二狗这憨货，咳嗽就咳嗽，还带加戏的。
钱多多还是不急，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大人，天竺的香料，在大夏卖得最好的，是胡椒和豆蔻。这两种，大夏本土也有出产，只是品质不如天竺。如果关税太高，大夏商人就会转买本土货。本土货虽然差一点，但便宜。天竺的胡椒豆蔻卖不出去，烂在仓库里，大人收谁的税？”
财政大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心里飞速盘算：这个年轻账房，怎么把大夏本土的胡椒豆蔻都算进去了？他到底查了多少东西？
“三成。”财政大臣又改口。
二狗这次咳了三声。
三声咳完，二狗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假装擤鼻子，把脸转到一边去了。钱多多在心里默默给二狗记了一笔：回去扣他一个月的蒜香排骨配额，咳嗽就咳嗽，加什么戏。
钱多多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但清晰：“大人，三成可以谈。但大夏也有条件。天竺对大夏瓷器的关税，不能超过一成。”
财政大臣瞪大眼睛，连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成？！大夏瓷器在天竺卖得最好，一成关税，天竺亏大了！”
钱多多笑了笑：“大人，大夏瓷器在天竺卖得好，是因为天竺富人多，买得起。如果关税太高，富人也不买了，瓷器卖不出去，天竺商人没钱赚，大人收谁的税？一成关税，瓷器卖得便宜，买的人更多，税基更大，大人收的税未必比三成少。这笔账，大人算过没有？”
财政大臣沉默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想对策。
二狗在后面憋着笑，心想：这老头被钱多多绕进去了。端茶碗喝了放、放了端，跟拉锯似的。
钱多多继续说：“反过来，天竺的香料进大夏，三成关税。大夏富人买香料，图的是天竺货的品质。三成关税，香料涨价，但大夏富人不在乎多花那点银子。三成关税，大夏收得稳，天竺商人也有赚头。大人觉得如何？”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财政大臣盯着钱多多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大夏的账房，果然名不虚传。三成香料，一成瓷器，老夫可以接受。但棉布呢？”
“棉布对等。天竺棉布进大夏，两成。大夏棉布进天竺，两成。”
财政大臣摇头：“天竺棉布比大夏棉布好，两成对等，天竺亏了。天竺要一成五，大夏两成。”
钱多多笑了笑：“大人，天竺棉布确实好，但大夏棉布便宜。天竺百姓买大夏棉布，图的是便宜。如果天竺对大夏棉布收两成税，大夏棉布涨价，天竺百姓买不起，转头买天竺本地棉布。天竺棉布卖得好，大人收的税反而多。这笔账，大人算过没有？”
财政大臣又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草案，又抬头看了看钱多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二狗在后面小声嘀咕：“钱多多这嘴，比剃刀还快。人家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把账算到人家骨头里了。”
钱多多头也不回，压低声音：“别说话。他还没点头。”
财政大臣想了半天，缓缓点头。
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一成五对一成五，可以。”
钱多多端起茶碗：“成交。”
二狗在后面又咳了一声。
钱多多回头看了他一眼，二狗小声说：“他刚才说‘可以’的时候，眼睛往右下角瞟了一下。四叔说过，人编瞎话的时候往右下瞟。他这一成五，是临时编的。”
钱多多眼睛微眯，放下茶碗，重新开口：“大人，一成五对一成五，但大夏棉布的关税，是一成。”
财政大臣脸色一变：“你刚才说一成五！”
“我刚才说的是‘天竺棉布进大夏一成五，大夏棉布进天竺一成五，对等’。但大人刚才把天竺棉布改成一成五，却把大夏棉布也改成一成五。大人自己说的一成五对一成五，我同意。但大夏棉布的质量不如天竺棉布，一成五对一成五，大夏亏了。所以大夏棉布的关税，是一成。”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财政大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脸色涨得通红。他拄着乌木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大夏的账房，比西洋人的外交官还难缠。”
二狗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钱多多，人家夸你呢。”
钱多多面不改色：“替我谢谢大人。跟他说，大夏的账房，还算得不够精。要是四叔亲自来谈，大人连三成都保不住。”
比尔神父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翻了过去。
财政大臣愣了半天，最后苦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刚才的闷气一起咽下去。
他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大夏棉布一成，天竺棉布一成五，老夫认了。但大夏得保证，大夏棉布进入天竺后，质量不能太差。否则天竺商人买了大夏棉布，卖不出去，回头还得找老夫的麻烦。”
钱多多点头：“大人放心。大夏棉布虽然便宜，但质量有保证。大夏有句老话，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大夏棉布是例外。”
比尔神父翻译过去。
财政大臣皱了皱眉：“例外？”
“对。大夏棉布，便宜也有好货。这叫‘物美价廉’。”
比尔神父翻译完，补了一句：“大人，物美价廉是大夏商人的传统美德。”
财政大臣看了比尔神父一眼，又看了钱多多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大夏人，真会说话。”
钱多多笑着拱手：“大人过奖。大夏人不会说话，只会算账。”
二狗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刀：“钱多多，你这话说得，比会说话还气人。”
钱多多头也不回：“闭嘴。还没签完呢。”
财政大臣沉默了半天，最后拄着拐杖站起来，朝钱多多伸出手：“棉布的事，就这么定了。香料三成，瓷器一成，棉布大夏一成天竺一成五。老夫签字。”
钱多多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大人痛快。”
两人坐下，各自在草案上签了字。签完字，财政大臣把笔放下，忽然问了一句：“钱账房，老夫有一事不解。”
比尔神父翻译。
钱多多点头：“大人请讲。”
“大夏瓷器一成关税，老夫认了。但大夏铁器呢？铁器是战略物资，大夏打算收多少？”
钱多多笑了笑：“铁器的事，下午再谈。大人先回去歇个晌，吃口饭。”
财政大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下午再谈。老夫倒是要看看，钱账房下午还有什么花样。”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出了帐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钱多多，叹了口气，对旁边的随从说了一句。
比尔神父翻译：“大人说，回去把国库的账本翻出来，重新算一遍。这个钱账房，把老夫的账都算乱了。”
二狗等财政大臣走远了，终于憋不住了，笑得直拍桌子：“钱多多！你看见那老头刚才的表情没？跟吃了酸柠檬似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钱多多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别笑了。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他一口一个数字，我得一环扣一环地算，算慢了就接不上。”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稳？我看你端茶碗的手都不带抖的。”
“那是装的。我手在桌子底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二狗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看我这手。”钱多多伸出右手，果然还在微微发颤，“从他说五成开始，我这手就没停过抖。”
二狗笑得直不起腰：“钱多多，你他娘的真是个戏精！”
“这叫专业。国公爷说的，谈判桌上，面上不能露怯。你越稳，对方越虚。”
“那你也教我呗？下次我也上桌谈。”
“你？你上桌谈，人家说五成，你直接喊‘放屁’，然后掀桌子。”
“那多痛快！”
“痛快是痛快了。条约呢？银子呢？回去国公爷问起来，你怎么说？”
二狗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就说，钱多多教的。”
“你自己菜，别牵扯我，免得挨骂。”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适合在后面咳嗽。”
“对。你咳嗽就挺好。就是下次别加戏。”
“什么加戏？”
“你咳嗽就咳嗽，别擤鼻子。你一擤鼻子，人家财政大臣还以为你伤风了，回头送药来，你接不接？”
二狗嘿嘿一笑：“那正好，白得一副药。”
“你——算了。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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