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二狗借衣裳，钱多多备账本，萧战定规矩

天还没亮，放舱医院的棚子里已经吵翻了天。

二狗蹲在自己的铺位前，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包袱皮是粗麻布的，里面统共三件衣裳：一件是昨天搬木板磨破了袖口的，一件是前天抬病人蹭了泥的，还有一件是上个月洗过之后就没再穿过的，皱得跟腌菜似的。

“媳妇！我衣裳呢！”二狗扯着嗓子喊。

刘采薇正在医疗舱清点药品，头也不抬：“你衣裳不都堆在你铺上？”

“那都脏了！破的！不能穿去见国王啊！”

“那就穿脏的破的。反正你去是当护卫，又不是当新郎。”

二狗抱着那三件衣裳跑进医疗舱，往刘采薇面前一摊：“你瞅瞅！这件破袖口，这件全是泥，这件……这件领子都黄了！我穿这个去王宫，天竺国王还以为大夏舰队是丐帮分舵！”

刘采薇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像丐帮？”

“媳妇！别笑了！帮我想想办法！”

刘采薇放下手里的药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想起什么：“铁蛋昨天不是换了双新鞋吗？他包袱里好像还有件没穿过的新衣裳。你去问问他。”

二狗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媳妇，我要是借了铁蛋的衣裳，穿坏了咋办？”

“那就赔他一件。”

“我没银子。”

“那你悠着点穿。”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穿坏了你自己想办法。”

二狗苦着脸跑了。

铁蛋正在热气球吊篮里检查绳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二狗气喘吁吁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三件破衣裳，愣了一下：“二狗哥，你这是要逃荒？”

“铁蛋！好兄弟！你那件新衣裳，借我穿穿！”

“啥新衣裳？”

“你包袱里那件！没穿过的！”

铁蛋挠头：“那件啊……那是俺娘给俺做的，让俺过年穿。现在又不是过年。”

“见国王比过年大！铁蛋，你想想，我穿着破衣裳去见天竺国王，人家一看，大夏舰队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多丢四叔的脸！我丢脸事小，四叔丢脸事大！”

铁蛋被他绕进去了，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那借你穿。不过你得还。”

“还！一定还！回头我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不用洗。俺自己洗。”

“那你现在去拿？”

铁蛋从吊篮里爬出来，跑到自己铺位翻出那件压箱底的新衣裳，是一套藏青色的粗布短褐，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樟木箱子的味道。二狗接过来抖开一看，嘴咧到耳朵根：“行啊铁蛋！这料子比我的好！”

“俺娘用细棉布做的，说穿得久。”

“你娘手艺真好！回头替我谢谢你娘！”

铁蛋憨憨一笑：“二狗哥，你穿的时候别撑破了。俺比你高半个头，这衣裳可能有点小。”

二狗往身上一套，果然有点紧，肩膀处绷着，蹲下的时候后腰露了一截。他扭了扭身子，嘴硬：“不紧！正好！这叫修身！”

“修身是啥？”

“就是穿着显精神！”

铁蛋看着二狗挺胸收腹的别扭模样，憋着笑没戳穿。

二狗对着水盆照了照，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精神。他试着蹲了一下，后腰“嘶啦”一声，缝线绷开了一道小口子。

二狗僵住了。

铁蛋凑过来看了一眼：“二狗哥，俺就说吧……”

“没事！小口子！不细看看不出来！”

“可你后腰露着肉呢。”

“那是……那是通风设计！大夏天穿衣裳，后腰开个口，凉快！”

铁蛋憨憨地挠头：“俺娘没说这衣裳有通风设计啊……”

“你娘忘了！我替她补上！”

铁蛋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从铺底下翻出一卷针线递给他：“那你缝上吧。”

二狗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缝了两针，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的。铁蛋看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把衣裳拿过来自己缝，三下五除二缝得整整齐齐，比原来还结实。

“铁蛋你还会针线活？”

“俺娘教的。俺家兄弟多，衣裳破了都是自己缝。”

二狗竖起大拇指：“好兄弟！回头请你吃饭！”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比上次真。”

铁蛋把缝好的衣裳递给他，憨憨一笑：“二狗哥，你下回借衣裳，提前说。俺好给你改改。”

二狗感动得差点落泪：“铁蛋，你真是我亲兄弟。”

另一边，萧远航正在医疗舱里配药。今天去王宫，他得随身带一批急救药——万一谈崩了，有人中毒、有人中箭、有人被下黑手，他得当场能救。青霉素、解毒剂、止血粉、强心散，分门别类码进便携药箱，每瓶药上贴了标签，写明用法用量。

钱多多蹲在旁边，账本摊在膝盖上，一边看萧远航装药一边记账：“青霉素十支，常规剂量。解毒剂三瓶。止血粉五包。强心散两瓶。合计折银……”

萧远航头也不抬：“你能不能别算了？我装个药你记一笔，装个药你记一笔。你算盘声比我捣药声还大。”

“不算怎么行？这些药是带出去的公物。万一在王宫丢了呢？万一被偷了呢？万一你一时冲动送给天竺国王了呢？”

“我是去当大夫，不是去送礼。”

“当大夫更得记账。你看一个病人收多少钱，用什么药，得记清楚。万一王宫那边赖账呢？”

萧远航深吸一口气：“义诊，不收钱。”

“不收钱也是成本。药钱、人工、时间，全是成本。不收钱，那就是亏本买卖。我得记下来，让四叔知道今天亏了多少。”

“你天天记账，亏的赚的，你心里没数吗？”

“有数。但数不记下来，就会跑。账本上的数，才是真数。”

萧远航把药箱盖子一扣：“行行行，你记你记。但别记错了。青霉素是十支，不是九支。你刚才记的九支，少记一支。”

钱多多低头一看，果然写错了，赶紧拿炭笔涂掉重写：“看，我就说吧，不记下来就容易出错。幸好你提醒了。”

“那是因为你光顾着算账不看药箱。”

“算账是主业，看药箱是副业。”

萧远航无语摇头。他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钱多多，你老实说，你晚上睡觉做梦是不是也在算账？”

钱多多认真想了想：“有时候会。”

“梦见什么？”

“梦见我在数银子，数着数着，银子忽然飞了。我一着急，就醒了。”

“……那你醒了之后干什么？”

“爬起来看看账本，确认银子还在。”

萧远航捂着额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

钱多多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次，梦见我在记账，记着记着，账本自己翻页了。我按住它不让翻，它非要翻，我俩打了一架。”

“你跟账本打架？”

“对。后来我赢了。”

“……账本会翻页？”

“会。风一吹就翻。”

“那你按住它不就完了？”

“我按住了。它翻得更快。”

萧远航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钱多多，你这种病，大夫治不了。”

“什么病？”

“财迷心窍症。晚期。”

“有药吗？”

“没有。唯一的药方是发一笔大财，然后你就踏实了。”

钱多多眼睛一亮：“那快了。天竺通商条约一签，我就发大财了。”

“……你就做梦吧。”

萧战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二狗穿着小一号的衣裳在甲板上扭来扭去，铁蛋蹲在旁边憨笑；钱多多蹲在地上对着药箱记账，萧远航一脸无奈地往药箱里塞最后几瓶药；刘采薇抱着一卷干净的纱布从医疗舱出来，看见二狗那身打扮，笑得直不起腰。

“四叔！”二狗第一个冲过来，挺胸收腹，把铁蛋那件短褐绷得紧紧的，“你看我这身，精神不？”

萧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精神。像个偷了别人衣裳的小偷。”

二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铁蛋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刀：“二狗哥，俺那衣裳还是小了点。你后腰露出来了。”

二狗猛地伸手去拽后摆，结果前面又绷紧了，手忙脚乱，活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刘采薇笑得纱布都掉地上了。

萧战没理他，走到桌前坐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都静一静。”

棚子里安静下来。

“今天入朝觐见，规矩先说清楚。”萧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入宫人员：我，二狗带十个护卫，远航带药箱，钱多多管账，比尔神父翻译。铁蛋留在外面，热气球升空盯着王宫。采薇留守放舱医院，义诊不能停。”

二狗听见自己名字，挺了挺胸，差点把衣裳撑破。

“第二，进了王宫，不许乱碰东西，不许乱吃乱喝，不许跟天竺官员起冲突。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看了二狗一眼。

“——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

又看了钱多多一眼。

“——那就留在外面。”

钱多多举起手：“国公，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天竺国王非要请吃饭，我吃不吃？”

“不吃。自带干粮。”

“那如果人家硬塞呢？”

“不接。”

“如果是金银珠宝呢？”

“不收。收了就欠人情。回头他跟你谈条件，你嘴软。”

钱多多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那我记上：入宫觐见，拒收礼品，预算零。万一收了，按市价折算入账。”

萧战没理他，继续开口：“第三，入宫之后，比尔神父全程翻译。但不许美化。”

比尔神父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国公，我翻译一向忠实。”

“上次你‘忠实’的时候，把‘杀几个人助兴’翻译成‘王室可以现杀几个’，这叫忠实？”

“那叫原汁原味。”

“行。今天继续原汁原味。”

比尔神父微微躬身：“遵命。”

二狗在后面小声嘀咕：“神父，你翻译的时候能不能把好听的词往前放？比如‘大夏舰队威武雄壮’这种，多说几遍。”

比尔神父面不改色：“如果对方说了，我一定翻。没说，我不能编。”

“那你编两句嘛。”

“二狗先生，我是神父，不是说书先生。”

“差不多嘛，都是靠嘴吃饭。”

比尔神父沉默了一下，认真回答：“那不一样。我说的是真话。你说的是废话。”

二狗：“…………神父你学坏了。”

“跟您学的。”

“第四，”萧战的目光落在二狗身上，“二狗带护卫，只负责维持秩序。不许主动动手。但有人动手——往死里打。”

二狗咧开嘴，握了握拳头：“四叔放心！我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让他后悔当人。”

“第五，钱多多。”

钱多多挺直腰板：“在！”

“你的任务，是记账。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每一个承诺，全记下来。天竺国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答应了什么，你都要记。”

“国公放心！我的账本，比天竺史官的记录还细。”

“还有，不许在王宫里跟人谈生意。”

钱多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外交人员，不是大夏商人。生意的事，等建交条约签完再谈。”

“那如果人家主动问我呢？”

“就说‘此事需与国公商议’。”

“那如果人家非要问价格呢？”

“就说‘暂不议价’。”

“那如果人家直接掏银子呢？”

萧战看了他一眼：“钱多多。”

“在。”

“你要是敢在王宫里掏账本谈买卖，我就让你去放舱医院当三天护工，专门给重症病人擦身喂药。”

钱多多瞬间闭嘴，把账本塞进包袱最底层。

萧远航在旁边幸灾乐祸：“该！让你天天算账，这回算到铁板上了吧？”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叫战略收缩，不是投降。”

“收缩什么？”

“收缩到账本里。等四叔松口，我再出击。”

“……你还是没死心。”

“账房的心，永远不会死。”

萧战站起身，环视一圈：“都听明白了？”

“明白！”

“那就出发。”

二狗转身就跑：“我去叫护卫队集合！”

他跑了两步，后腰又露出一截，赶紧伸手去拽，结果前面又绷紧了，整个人别别扭扭地往前走，活像一只绑着腿的螃蟹。

铁蛋在后面小声提醒：“二狗哥，你把衣裳换回来吧。俺看着难受。”

“不换！这是体面！”

“可你露腰了。”

“露腰是时尚！”

刘采薇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卷纱布塞到他手里：“时尚什么。拿去，缠腰上。万一在王宫露出来，就说你腰上有伤，缠着纱布。”

二狗接过纱布，感动得都快哭了：“媳妇，还是你疼我。”

“我疼的是大夏的脸。你露腰事小，丢脸事大。”

“…………那还是疼我。”

“随你怎么想。赶紧缠上。”

二狗笨手笨脚地往腰上缠纱布，缠得歪歪扭扭，刘采薇实在看不下去，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缠得整整齐齐，拍了拍他的后腰：“行了。走吧。”

二狗挺了挺腰，纱布绷得紧紧的，走路都不自然了，像腰上绑了块木板。

萧远航在后面小声跟钱多多嘀咕：“二哥这走路的姿势，跟腰上真受了伤似的。”

钱多多头也不抬：“那正好。万一有人问，就说他腰上有旧伤。撒一个谎，后面全是真的。”

“……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这叫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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