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赚钱啦～
孟时时拿起那条裤子，就着窗光，里外检查了一遍。
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裤子是家里大孩子穿剩下的，裤长和腰身都改过，浆洗得发白发薄，补丁摞着补丁。
就这条裤子，到了小铁蛋身上还没消停，这孩子皮得没边，里里外外又不知磨破了多少回。
不仅两个膝盖全开了花，裤裆也撕了道口子，穿在腿上，活脱脱一条开裆裤。
孟时时看得仔细，一旁的周香梅愈发不好意思起来，搓着手，低声道。
“还、还能补吗？要是实在不能补，就不麻烦了……我回头扯块布，给他做条新的就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微微红了脸——不是别的，是局促的害臊。
人家秦厂长家的儿媳妇，金贵人儿，帮着补孩子的破裤子，她这个当娘的脸上挂不住。
孟时时摇了摇头，把裤子摊在桌上，手指头沿着裤缝一路比划。
“能补。不过——光补可不行，还得改。”
“改？”
“嗯。”孟时时扯过裤腰比了比，“小铁蛋屁股圆、敦实，可这裤子屁股上放的量不够，蹲下去准崩线。我拿块布，往这儿添一点，把臀部放宽；裤腿也长了一截，给他收短些，露出脚脖子，利索，还不容易踩摔跤。膝盖这块儿——”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
周香梅还想再推辞两句，可孟时时手里的剪子已经“咔嚓咔嚓”落了下去，三两下就把裤子的缝线拆开，动作麻利得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会儿后。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孟时时坐在机子前，后背挺直，双手送布，脚底下踩得又稳又快。
先拆，再裁，然后从自己的碎布包袱里翻出一块深蓝色的细棉布，剪成合适的形状，垫在臀部缺量处；
机针在布上走出一道匀净的弧线，针脚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
裤腿挽边、锁边，一气呵成。最后，她把膝盖上那两块磨烂的布剪掉，换上一块黄底黑纹的布，手指翻飞，针线起落——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周嫂子，改好了，你看看。”孟时时抖开裤子，递了过去。
周香梅接过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看，就看呆了。
原本紧紧巴巴、补丁摞补丁的旧裤子，如今板板正正，跟新做的没什么两样：臀部放宽了，裤腿改短了，线迹走得又平又匀。
最绝的是那两个膝盖，破口上缝的哪里是补丁，分明是用针线盘出来的一颗虎头！
黄布做底，黑线勾纹，老虎的眼睛、胡子、王字额，活灵活现，不细看，根本想不到这地方原本是烂的。
“这……这……”周香梅捧着裤子，手都在抖，“孟同志，这手艺……这是神仙手艺啊！我们铁蛋这条裤子，先前破得连补丁都挂不住，到你手里，愣是变成老虎了！我在供销社瞅见过卖的成衣，都没你这个好！”
“周嫂子过奖了。”孟时时笑呵呵地把小铁蛋招过来，“来来来，先穿上试试。哪儿不合适，咱们再改。”
“穿，这就穿！”
周香梅一伸手，光着屁股蛋满屋跑的小铁蛋被一把薅住。
小铁蛋还想扭屁股逃跑，可是周香梅抓得牢，硬是给他套上裤子。
小铁蛋提着腿，原本的裤子紧巴巴，他穿着肚子不舒服，屁股也不舒服，可是娘偏让他穿。
可是这次，咦——不紧了，不勒了，裤腿不长不短，蹲下撒尿都不崩线了。
小家伙低头一瞅，又看见了自己膝盖上那两颗虎头，眼睛“唰”地瞪圆了，指着膝盖嗷嗷叫。
“娘！娘你快看！老虎！小老虎！我膝盖上有小老虎——！”
小铁蛋高兴得满屋子蹦，一边蹦一边撩裤腿给人看，那股子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金元宝。
周香梅追着喊“裤子别又崩了”，追了两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方才那点子局促和生分，就在这笑声里，化得干干净净。
周香梅再看孟时时，什么厂长家的儿媳妇，什么乡下人，人家分明就是个热络、爽利、手底下有真本事的本分人。
她心里那点先自矮三分的拘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亲近和佩服。
“孟同志，”她忍不住问，“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学的。”孟时时收拾着针线，说得轻描淡写，“喜欢，就自己琢磨呗。剪坏了不知多少布，琢磨着琢磨着，就会了。”
“那……那衣裳呢？衣裳你也会做？”
“会一点。”孟时时谦虚地笑了笑，“衬衫、裙子，都做过一些。手艺不敢说是顶好，但保准合身、结实。”
周香梅听得眼睛都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那敢情好！孟同志——不，妹子！”她一把拉住孟时时的双手，“我那儿压着一块新布料呢！红底碎花的，前年扯的，一直没舍得用，也没寻着好裁缝。我想做一件衬衫，你这手艺，我瞧着比城里裁缝铺的师傅还强！我请你给我做，行不行？你放心，工钱我照付，一分不少！”
孟时时眨了眨眼。
——叮咚。
这不就是，生意上门了？
她咧开嘴，笑得痛快：“行啊！嫂子把布料拿来，咱们这就量尺寸！”
……
周香梅脚不沾地地跑回家，不一会儿就抱着布料回来了——一块红底碎花的细棉布，浆得平平整整，用包袱皮裹着，一看就被珍藏在箱底好久了。
两个人头挨着头，孟时时提供了几个思路，两人最后定了一款翻领宽松的衬衫，前襟带两道细省的，周香梅瞧着图样喜欢得直点头：“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嫂子站直了。”孟时时拿软尺上手，肩宽、胸围、腰围、衣长，一一量过，嘴里报着数，拿铅笔头记在草纸上，“嫂子腰细，这省我给您多收半分，穿上掐腰，好看。”
量完了尺寸，孟时时一边收拾软尺，一边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周嫂子，我拜托你个事。”
“你说，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我这刚搬来家属区，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孟时时笑了笑，语气诚恳，“往后您要是听着——谁家想做衣裳、改衣裳，不管是大人的还是娃娃的，麻烦您给我介绍介绍。工钱不贵，手艺您刚才也瞧见了。”
周香梅一听，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还用你说！妹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嫂子身上！家属院这些媳妇子，谁没几件想改想做的衣裳？回头我就跟她们说去——秦家儿媳妇的手艺，神了！”
孟时时笑着送周香梅出门，临了还往小铁蛋兜里塞了两块糖。
站在门口，望着周香梅牵着孩子远去的背影，高兴得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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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第一步，往后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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