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惊恐地大眼瞪小眼
三天后，一大清早。
周香梅穿着新做的红底碎花衬衫，送小铁蛋去育红班。
那衬衫穿在身上，腰是腰，身是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一朵朵碎花在晨光里开得明艳，衬得她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三分，看着越发年轻，胸口都挺起来了。
家属院的路口，送孩子的一群媳妇子正凑在一处说话，一眼就瞧见了她。
“哎——周嫂子！”一个叫春妮的年轻媳妇先喊了出来，眼睛直往她身上瞟，“你这衣裳可真俊！哪儿买的？我瞅着可不像供销社的货——供销社那几件的确良衬衫，肥得跟面口袋似的，哪有这个腰身！”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也跟着围上来，“快说说，哪个柜台？多少钱？”
小铁蛋在人群里蹦得老高，扯着嗓子抢答：“不是买的——是时时阿姨做的！”
“时时阿姨？”众人一愣，“时时阿姨是谁？”
周香梅等的就是这一问。
她把下巴一扬，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那叫一个与有荣焉：“还能是谁？秦厂长家的儿媳妇，秦工的媳妇——孟时时，时妹子！”
人群“嗡”的一下。
“就、就那个乡下来的媳妇？”
“不是说是个泥腿子吗？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做出这样的衣裳？”
“香梅，你不是哄我们呢吧？”
“哄你们？我吃饱了撑的！”周香梅把胸脯一拍，掰着手指头数落，“什么叫泥腿子？那都是外头嚼舌根的流言蜚语！我跟你们说，我跟时妹子实打实处过——人家模样长得周正，说话做事有里有面，多有礼貌的一个姑娘！前儿个我家铁蛋把裤子崩了，人家二话不说拿过去，针脚缝得密，还给我家铁蛋膝盖上盘了两只小老虎！一分钱没收，白干！”
“你们再瞧这件衬衫——”她扯了扯衣角，“外头裁缝铺做这么一件，工钱得多少？我娘家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什么光景，你们谁不知道？我能舍得那个钱？也就是时妹子心善，收了我一星半点手工费！要不然，我这一辈子怕是都穿不上这么俊的衣裳！”
这话不假。家属院家家户户知根知底，周香梅家孩子多、男人工资薄，日子过得紧巴巴，一件新衣裳能缝缝补补穿五年，指望她花大钱做新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人群里，几个媳妇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那秦家的媳妇，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料子是自己出的，光出个手工费？那敢情好啊！”
“要不……改天我也扯块布，去问问？”
“问什么问，你们亲自上她家门上瞧瞧不就知道了！”周香梅趁热打铁，“人好，手艺更好，我周香梅这辈子没服过人，时妹子我服！”
人群里，却有个尖利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呵——我看你们就听她周香梅忽悠吧！什么巧手，什么神仙手艺，一个乡下女人，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看就是她胡说八道！”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住西排的许桂芝，平素最爱嚼舌头拔尖儿。周香梅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许桂芝！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胡说八道？衣裳在我身上穿着呢，俩眼睛是出气用的？”
“穿着怎么了？”许桂芝撇着嘴，斜着眼，“谁知道你们俩私底下捣什么鬼！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哼，私下接活收钱，缝衣裳卖衣裳，这叫什么？这叫投机倒把！到时候被人一根麻绳捆到派出所，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你——！”周香梅听不得这话，争执地往前。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都少说两句！”
“都是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旁人赶紧上来打圆场，你拉一把我劝一句，好说歹说把两人隔开了。
“你就好自为之吧。”
许桂芝悻悻地哼了一声，扭着腰先走了。
周香梅气得脸通红，被春妮劝了好几句，才算顺过气来。
送完了孩子，几个媳妇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属院东边那栋带小院的小楼跟前。
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几个嫂子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说着：要不我们看一眼？
院门关着，可院墙不高，隔着墙头能瞧见里头的光景——
此刻院子里，孟时时挽着袖子，正蹲在园圃里忙活。
这个园子里原本种着的月季，开得相当茂盛，粉的红的黄的，一丛一丛开得热闹，把半个院子都映亮了。
孟时时鲜少看到这么好看的花朵，还开得这么多，她问了秦长风，秦长风说是云省的气候得天独厚，各种花朵都开得好。
而且云省冬天不冷，这个季节有些蔬菜花果也可以种植。
所以孟时时舍不得折了那些漂亮花朵，她在花圃边上新翻了一垄土，拿着小锄头，把土块敲得碎碎的，又从竹篮里往外掏菜苗，一株一株，认认真真地往土里栽。
“她这……这是在种菜……？”春妮扒着墙头，压低声音，满脸稀奇。
“好家伙，人家这月季养得真好，我家那两棵半死不活的……”
“种的是小白菜吧？还有茄子苗……”
“嘘——小点声儿……”
几个人正扒着墙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咔嚓。
原本虚掩着的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说话的嫂子们齐齐一愣，僵在原地，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正正对上了孟时时那双清亮亮的眼睛。
这下是惊恐地大眼瞪小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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