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吴三省番外
那天,我回老宅拿东西,撞见一队黑衣人进了爹的书房。
他们走路没有声音。我躲在回廊柱子后面,数了数,七个。领头的那个身形特别,明明穿着黑衣服,却让人觉得他整个人是空的,像件衣裳挂在那儿。
我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门开了,他们鱼贯而出。爹站在门口送,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没进眼睛。
我太熟悉我爹了——他真正高兴的时候,右眉毛会抬高一毫米。
等人走远,我溜进书房。爹背对着我,正对着桌上一个黑漆漆的木头盒子发呆。
“谁?”他猛地转身,见是我,神色松了些,却又绷紧。
“刚才那些人……”
“生意上的朋友。”爹打断我,手覆在盒子上,“你回来做什么?”
我盯着那盒子。乌木的,没有任何纹饰,老物件。我伸手想碰,爹一把按住:“别动。”
他的手在抖。
……
三天后,我去逗大侄子玩。
吴协那小子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我的腿,口水糊了我一裤子。
我把他举高高,他咯咯笑,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走来了两个下人。
我认得他们,是爹最近新雇的,手脚利落,话少。他们朝我行了个礼,从我这抱走了吴协。
“五爷要见小少爷。”其中一个说。
我皱皱眉,跟了上去。
穿过两道门,我看见爹站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他手里拿着那个乌木盒子。
吴协被放在石凳上,爹蹲下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小协,乖,来,吃糖。”
吴协伸出小手,抓起药丸就往嘴里塞。
然后,不到三息,我那大侄子的眼睛就开始发直,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爹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很老的摇篮曲。
我冲进亭子。
“爹!你给他吃了什么?!”
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对身体没坏处。”
“放屁!”我指着吴协苍白的脸,“没坏处他会这样?!”
“睡一觉就好。”爹抱起吴协,绕过我往外走,“三省,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长得有些佝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爹老了。
……
后来,我找了解连环。
这小子脑子活,路子野。我把黑衣人的特征、盒子的样子、吴协昏睡的模样全告诉他。
“帮我查。”我说,“查清楚他们是谁,要做什么。”
解连环挑眉:“三省,这事儿听起来可不像普通生意。”
“所以找你。”
他笑了,露出那颗虎牙:“成。但丑话说前头,这种没头没尾的线索,查起来可费工夫。”
“多久我都等。”
……
这一等,就是十年。
解连环每隔几个月会给我些零碎消息。像拼图,一片一片,但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第一年,他查到那盒子用的是雷击木,木料来自长白山深处一棵至少五百年的枯树。
“邪门的是,”解连环在信里写,“那棵树我托人去看了,周围三里地寸草不生,但树干上有新刻的符文——刻痕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可那盒子在我爹手里时,已经是老物件了。
第三年,他找到了一个当年见过黑衣人的目击者。是个老猎户,在长白山下住了六十年。老头哆哆嗦嗦地说:
“那些人……不像活人。他们走路脚不沾地,说话声音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老猎户说完这话的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家里。
尸检说是突发心梗。
解连环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三省,还要继续吗?”
“继续。”
第五年,线索断在青铜门。
解连环亲自去了趟长白山,回来时瘦了一圈,左胳膊缠着绷带。“我差点没出来。”
他灌了一整瓶白酒才开口,“那地方……有东西。不是野兽,是更邪门的东西。我听见了声音,像很多人在哭,又像在念经。”
他画了一张草图。
一扇门。巨大的,青铜的,嵌在山体里。
“当地人说,那叫鬼门。每隔几十年会开一次,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解连环盯着我,“三哥啊,你查的这事儿,跟那扇门有关。”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吴协长大了,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青铜门前,回头看我,脸上全是血。他说:“三叔,别查了。”
醒来一身冷汗。
第七年,解连环查到那群黑衣人的来历。
“他们姓张。”他说,“一个很古老的家族,祖祖辈辈守着那扇门。但他们内部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我接触到的一个张家人说,他们在等一个人回来。”
“等谁?”
“一个被所有人忘记的人。”
第九年,我差点抓住那个领头的黑衣人。
解连环布了个局,在四川一个偏僻的山村里堵住了他。
那天下着暴雨,我带着人冲进院子,看见他站在屋檐下,背对着我们。
“吴三省。”他开口,声音年轻得让我意外,“你比我想的还能坚持。”
我举起枪:“转过来。”
他笑了。低低的,带着某种疲惫的笑意。
然后他转过身。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轮廓。
太像了。
像吴协成年后该有的样子。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他消失了。像融化在雨里。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解连环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样东西。
一枚扣子。很普通的黑纽扣,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翎。
第十年,解连环告诉我:“三省,我查到是谁在背后布局了。”
“谁?”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并不清晰。但足够我看清那张脸。
吴协。
或者说,一个和吴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站在雪山脚下,正抬头看天,侧脸的线条,嘴角的弧度,甚至皱眉时额头的纹路——
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在巴乃。”解连环说,“一个人,住了快三年了。当地人叫他关根。”
我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我买了去广西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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