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解雨辰番外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些影子,是在吴协大学快毕业的时候。
那时他常在潘家园一带晃悠,说是搞什么毕业调研。
我跟过他两次——纯粹是顺路,解家和吴家的交情摆在那儿,老爷子交代过照看着点。
然后我就看见了。
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人。
他们轮流出现,扮成摊主、游客、甚至清洁工。但他们看吴协的眼神不对劲——他们在是监测。
我让手下人去查。
一周后,消息来了:查无此人。那些人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或者说,根本没有身份信息。
这就有意思了。
我亲自盯了三天。发现他们的轮换极其规律,每个点位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这不像私人保镖,更像是某种监护。
而吴协本人却毫无察觉。
……
我动了解家的情报网。
从吴协出生开始查,医院记录、学校档案、体检报告。
果然,每个阶段都有类似的影子出现。他们从不靠近,只远远观察,偶尔会有人在吴协离开后去翻垃圾桶,捡他用过的纸巾、喝过的水瓶。
我让人截获过几次那些样本。
化验结果很怪:他们在检测某种代谢指标,但具体是什么,化验师说没见过这种物质。
直到我拿到吴协三岁时的体检报告复印件。
血常规那一栏,有个数值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的批注是:浓度稳定,无排异反应。
排异?
对什么排异?
……
查了半年,一无所获。
那些影子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抓不住实体。他们用的装备、通讯方式都很特殊,偶尔截获的信号全是乱码。
直到那年冬天。
吴协跟考古队去了趟陕西,在某个汉墓里出了点意外,墓道坍塌,他被困了六个小时。
救援队挖开的时候,他居然毫发无伤,只是手里攥着一块奇怪的青铜碎片。
就在那天晚上,监视吴协的影子突然全部撤走了。
撤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
……
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们撤得太急,一定会留下线索。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顺着他们撤离的路线反向追踪。
线索断在长白山。
又是长白山。
我在那里蹲了两个月,终于等到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天池边,站一个小时,然后离开。
第十天,我决定跟上去。
他走的路线很怪,专挑没人走的地方。我跟到一半就意识到:他知道我在跟。他在带我。
穿过一片原始森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底有座简陋的木屋。男人走到屋前,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跟了这么久,”他开口,声音很年轻,“不累吗?”
我走出来:“你是谁?为什么要监视吴协?”
他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了。
吴协。
不,不是吴协。这张脸和吴协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吴协的眼睛里是好奇和天真,这个人的眼睛里……是深渊。
……
“解雨辰。”他说,“你还是找来了。”
我盯着他,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易容术不错。”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要不要撕下来看看?”
我上前两步,他果然站着不动。
我伸手触向他耳后——没有接缝。
但皮肤是凉的,手指按在颈侧,没有脉搏。
我猛地收回手。
“你是谁?”声音有些发紧。
“吴协。”他说,“或者说是……未来的吴协。”
他推开木屋的门:“进来吧。有些事,站着说不完。”
我犹豫了几秒,便走了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满了地图和笔记。
那些地图很怪,标注的不是地名,更像一些时间节点和某些特别的数值。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坐。”
我坐下,刀横在膝上:“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是回来改变未来的。”他开门见山,“但不是改变我自己的未来,是改变一个更重要的未来。”
“你说你是吴协,怎么证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我:“你七岁那年,掉进解家老宅的荷花池,是你自己爬上来的,你没和任何人说。因为你觉得丢人。当然,除了吴协。”
“十二岁,你在后院埋过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你第一次自己赚的钱——三十七块五毛。你想等攒够了给老爷子买生日礼物。”
“够了。”我打断他,“我知道你是吴协了。”
随后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你给自己用了什么?”
“维持现状的东西。”他轻描淡写,“不重要。”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盯着他:“你监视吴协,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为了确保他不会死。”
“什么?”
“在他小时候……我给他喂过一种药。”他挽起袖子,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针眼,那针眼,比我想象的还多。
“那是锚点,是后来很多事的基础。但药有风险,可能会排异,可能会要命。所以需要人看着,记录数据,确保它稳定生效。”
我想起那些捡垃圾的影子,还有那体检报告上的红圈。
“那是你安排的?那些监视的人?”
“是。”
“你给小时候的自己下药?”我的声音拔高了,“你疯了?”
“我没疯。”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这是唯一的方法,可以救她和……所有人。”
我还想问,但他已经站了起来:“你该走了。再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如果我不走呢?”
他转过头看我,那双和吴协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疲惫,是恳求,还夹杂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小花,”他用吴协的语气叫我,“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别问了,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你说的那个她,应该不是吴协吧,她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却无端地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被所有人忘记的人,”他轻声说,“一个对我来说……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人。”
“你做的这一切,她知道吗?”
……
一个月后,我在北京查到了另一个线索。
在这里,他有一个帮手,可我没想到,这个帮手,会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我在张家界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解码后显示,通讯的另一端在北京。
我顺藤摸瓜,锁定了东城区的一处四合院。
我翻墙进去时,院里的人正在练拳。
他背对着我,一套拳打完,他缓缓转身,摘下墨镜擦了擦汗。
然后我们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板,”黑瞎子咧嘴笑了,那笑容和过去十五年一模一样,“好久不见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人,从我六岁起就在我身边。
他是老爷子请来的保镖,是我半个师父。我以为我了解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你一直都知道。”我说。
黑瞎子戴上墨镜,看不清眼神:“知道什么?”
“知道吴协的未来。知道那个计划。知道……所有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我的选择。”我盯着他,“不是你替我做的选择。”
黑瞎子叹了口气:“花儿爷,你从小就这样。太聪明,也太固执。”
“他是吴协。”我说,“他叫我一声小花,我就得管。”
“行,那你想知道什么?”
“关根在救谁?”
“一个哑巴。”黑瞎子的声音低下来,“一个本该被所有人记住,却被所有人忘记的哑巴。”
“和青铜门有关?”
“和一切有关。”黑瞎子点了支烟,“关根回来,就是要改写那个哑巴的结局。让这次……她不用再一个人进去,一个人消失。”
我想起关根那个眼神——那个说“比整个世界都重要”时的眼神。
“所以吴协的未来……”
“他会没事的。”黑瞎子吐出一口烟雾,“关根回来了。那个哑巴,也会没事。”
我看着他,突然问:“能不救吗?”
黑瞎子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他缓缓把烟按灭在石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花儿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能不能不救。”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这个计划继续下去,吴协他……会怎么样?”
黑瞎子没说话。
他摘下墨镜,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重得让我心头一紧。
“解雨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我这条命,是那个哑巴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眼睛的问题,本该在三十岁前就全瞎。是她给了药,给了法子,让我的眼睛今天还能好好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您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吴协是你兄弟,我理解。但那个哑巴……”他重新戴上墨镜,“她救过我。不止一次。”
“而且,”黑瞎子的声音更低了,“我曾经忘记过她一次。那种感觉……你不会想知道的。所以,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余地。
我沉默了很久,又问了一遍:“吴协会怎么样?”
“关根说过,”黑瞎子的目光望向远处,“所有一切都会好的。吴协会好好的,哑巴也会好好的。”
“那关根自己呢?”
黑瞎子沉默了。
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和这个院子里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对比。
“我需要做什么?”最后我问。
黑瞎子看着我:“什么都不用做。或者说,做你本来就会做的事——看着吴协,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就这样?”
“就这样。”他笑了,“花儿爷,有时候最简单的,才是最难的。”
……
离开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胡同里,脑子里全是关根的眼神,黑瞎子的话,还有吴协那没心没肺的笑。
走到胡同口时,手机响了。是吴协发来的消息:
【小花!胖子说新开了家涮肉特地道,明天一起啊?我请客!】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好。几点?】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看吴协的眼神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但至少明天,我还能和他一起吃顿涮肉。
至少现在,他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至于关根的计划……
就让我暂时装作不知道吧。
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至少对现在的吴协来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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