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步子迈得太大
李敬棠看向刘新建，眼神里确实带着几分可惜。 “你啊，你爷爷、姥姥当年是多大的功绩？
你爷爷是抗日烈士，你姥姥是民族资本家，把家里金条钱款全都拿出来，给组织当经费。”
听到这话，刘新建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自得。
“可再看看你。” 李敬棠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搞工作的时候，你们赵书记说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管他提出来的要求有多离谱，你都敢往下办，有没有这回事？”
刘新建望着李敬棠，笑了笑：“李先生，这就是人情社会。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赵书记开口找我，我没法推脱。
老话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放在我身上，算是应验了。”
“你是狗吗？” 李敬棠盯着他直接开口骂道，“就靠着赵立春让你吃上皇粮，他说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李敬棠心里清楚，心存报恩本身不算错，但不能拿报恩当遮羞布。
很多人觉得他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可这份体谅的前提，是你得是那个被选中、能得到这份知遇之恩的人。
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轮不到这个机会。
侯亮平就算身上那股劲儿再招人烦，他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比刘新建、陈清泉这类人强，强出无数倍。
有句话说得好，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
你最好盼着你下头还有一大堆人给你垫着。
而不是就是最下边那一个。
李敬棠盯着刘新建，歪了歪头：“二十年前冲进火场救人的英雄侦察兵去哪了？
十几年前那个守着正义的副营干部又去哪了？你还能把找回来吗？能不能？”
刘新建脸上泛起一阵羞赧。
“这些事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李敬棠点了点他，“我翻你们材料的时候，特意盯住了这段，还专门去你老部队打听了。当年的你，算得上英雄。”
“是啊。” 刘新建也跟着叹了口气，“要不是赵书记点将，兴许我还在军营里当兵。
当然当兵没什么不好，但是从政更加海阔天空吗？”
眼见李敬棠已经挨个喷完前面几人，赵东来眼神想躲，可哪里躲得开。
李敬棠指着赵东来接着喷：“你呢更是个重量级，看起来像个好人，白瞎了这么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实际上呢？
你小子最能装了。据我所知，你来山水庄园学外语的次数，仅次于这位陈清泉了。”
梁璐不可置信地看向赵东来，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瞒了她这么厉害。
她知道赵东来或许外面有人，可是没想到赵东来竟然好这口。
李敬棠的声音慢悠悠接着传过来：“我还听说，我们赵厅长最喜欢玩角色扮演了，要么就扮演什么武松打虎，让人家扮老虎，自己扮武松。
要么呢，就扮演什么西门大官人或者武二郎调戏嫂嫂。总而言之，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赵东来脸色有些羞红，哑口无言。
梁璐此时眼眶里面全是泪水：“你竟然这么对我，我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
哪一次你有要求我不是去求我爸让他帮你摆平？
要不然没有我爸，你现在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赵东来，你真是狼心狗肺。”
听到这话赵东来也不乐意了，开口说道：
“我狼心狗肺？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伺候你伺候的怎么样？我伺候你爸伺候的怎么样？
我伺候我自己老爸都没有这么勤快，都没有这么有孝心。
可是你自己说说你身体的问题。当年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老师伤了你，所以你不能生育了。
可是你不能把脾气往我身上撒吧？在家里我哪天不要被你冷嘲热讽的？
你光说我想着进步我想着当官，可是我官哪一次升慢了，你不得说我两句？
你爸那官不是你当的吧？你爸是原来老书记没有错，可是你就是一个老师。
你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我刚跟你好的时候，你天天就是个小小的副科，后来我升正科了，你怎么才是个正科？
我升到副厅了，你又是副处了，你又嫌我升的慢。
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是不是我没有什么，你越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是祁同伟的替代品，爱而不得吗，梁老师？
你是不是有时候做梦的时候还喊祁同伟的名字？”
李敬棠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有这种大瓜，果然站中间踹两边，是真爽啊。
在场的众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梁璐赶忙红着脸摆手：“我没有。”
想想也明白，毕竟梁璐从来没有得到过祁同伟，她一定会美化那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
于是看赵东来不顺眼的时候就想祁同伟，看赵东来不顺眼的时候就想祁同伟。
关键祁同伟走的路还很顺，年年都能听到对祁同伟的表彰，这让梁璐心里对祁同伟多了更多异样的情愫。
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你混蛋！” 梁璐抬手指着赵东来，厉声骂开。 两个人吵着吵着，直接扭打在一起，互相薅着对方的头发。
赵东来不敢下死手，他心里清楚，真把梁璐打出大事，他承担不起。
撕扯一阵下来，赵东来脸上被抓出一道道血印，梁璐也狼狈不堪，场面难看至极。
等两人稍稍冷静下来，李敬棠才拍了拍手，语气痛心疾首。
“整个汉东常委统共有 11 位，我看不得不罢免四位。
看看这四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
哪个不是汉东的栋梁？哪个不是你们赵家的儿女亲家？
他们烂了，我的心要碎了。
组织把权力交到你们的手上，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是痛心疾首，你们有罪于国家，愧对祖宗，愧对天地。
有时候我都恨不得罢免了我自己。”
“你们呢？” 李敬棠指了指几个人，“个个冠冕堂皇的站在干案上。你们真的干净吗？
我知道有的人比你们要罢免的这四个人更腐败。
我劝你们呢，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
“回想当年我刚刚到港岛的时候，一位最大的敌人是社团，搞定了社团以为最大的敌人是港英政府，我又搞定了港英政府，外国资本又成了港岛的心头之患，我搞定了国外的资本。
我们自己人又成了港岛的心头之患，我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
我们的心头之患不在外面，就在我们内部，就在这山水庄园，就在我们的同志和朋友当中，咱们这烂一点，世界就得烂一片啊。
你们要是全烂了……”
算了算了。
李敬棠摆摆手，似乎是不愿意说下去。想了想，又才接着开口：
“想想吧，那群海岛骑兵。才死了几年啊？
忘了？他们就在大海的对岸，天天盯着你们呢。”
喷爽了之后，李敬棠摆了摆手，直接就朝外走去。赵瑞龙想拦，可是哪里敢拦？陈海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
局势不欢而散。赵瑞龙欲哭无泪，好好一场本来要谈正事的局，硬生生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是，这到底什么个意思？
难不成他们赵家要完蛋了？
怎么听李敬棠刚才那番话，像是他们赵家已经没救了一样。
李敬棠刚刚走出山水庄园的大门，挂着汉 A00001 牌照的专车瞬间稳稳停在门口。
李敬棠跨步上车，沙瑞金早已坐在后座等候，笑着开口：“李先生，这顿饭吃的怎么样？”
李敬棠点了点头：“骂爽了，彻底骂爽了。”
沙瑞金听得一头雾水。
“小金子，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不懂？
当初你故意不去大风厂现场，就是想试探李达康，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能不能用，对吧？”
“您看出来了？” 沙瑞金笑着问道。
“何止我看出来了。” 李敬棠点点头，“恐怕现在李达康自己都琢磨透了。
说白了，你对很多事情的敏感度还是太低了。
你真以为，上面派你来汉东，只是单纯为了整顿吏治？”
李敬棠摇了摇头：“根本不是。你来汉东，真正的目的，是改风向。”
他盯着沙瑞金，继续问道：“我再问你，咱们真正要搞定的，到底是赵立春，还是另有其人？”
沙瑞金闻言，瞬间不敢接话。
李敬棠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说你敏感度不够。
我们要办的，从来不是一个赵立春，而是赵立春所代表的那一套旧风气、旧模式。
时代要变了，经济模式要全面转型。过去那种粗放式的野蛮发展，必须彻底改掉。”
“我前段时间去京城开会，主题就是互联网转型与房地产调控，会上我提过不少意见。
有个许老板，如今摊子铺得极大，声势滔天，但我对他那一套打法，打心底嗤之以鼻。”
“老话讲，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要一步一步迈。
步子迈得太大，咔嚓，容易扯着蛋。
就说这位许老板，无限加杠杆、疯狂扩张，一旦资金链爆掉，后果不堪设想。”
“未来两三年，看着经济形势还在蓬勃上行，可谁能保证，上行的经济永远不会停滞？”
沙瑞金有些不太敢说了。
“小金子。” 李敬棠叹了口气，“你去过美国，亲眼见过那边的发展，你好好想一想。
早些年你去美国的时候，跟现在的美国，还算是一个样子吗？
帝国是会变的，不变就要被淘汰，就要陨落。
不管你曾经有多强大，在大势面前，结局早就摆在那里。”
“这些年我铺了不少摊子，芯片、软件、互联网。
往后我们还要搞 AI，搞算力，一步一步跟着时代往前赶，才不会掉队。
别总抱着老眼光看事情。
所以汉东这件事，你要办得漂亮，把人心给正过来，明白了吗？”
听到这，沙瑞金脑子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开口问道：“能动手了？”
李敬棠瞥了他一眼：“我既然来，那就代表着有些事已经确定。懂什么意思吗？”
“明白，明白。” 沙瑞金彻底通透了。怪不得李敬棠愿意来赴这场宴，怪不得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对着赵瑞龙一伙人一通输出。
原来李敬棠根本就无所谓他们怎么反应，结局早就定好了。
这是京城那边已经有定论，是示意他放开手脚，大胆动手。
看来赵立春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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