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才身世的秘密
牛皮纸袋里的档案，不厚，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林顺英一页页地翻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呼吸，随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变得压抑而沉重。
她一直以为，梁振东只是一个被同行排挤、怀才不遇的物理学天才。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三十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拂大地。年仅三十岁的梁振东，不仅仅是国家科学院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士，更是经济学领域一个横空出世的鬼才。
他凭借对西方经济模型和华夏国情的深刻理解，主导成立了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一个核心小组。
他，是华夏最早的证券市场模型的设计者。
他，也是那堵“金融防火墙”雏形的总工程师。
档案里，附着一份他当年提交的改革方案草案。那份草案里提出的“国有资产证券化”、“引入市场竞争机制”、“建立金融监管体系”等构想，即便放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也毫不过时，甚至可以说，依旧具有惊人的前瞻性。
然而，天才的光芒，有时候并不是照亮前路的火炬，而是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他的改革方案，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是以郭家为首的，那些依靠特权和信息差，垄断着国家重要资源的“虎印”势力。
在他们看来，梁振东的方案，不是改革，是掘墓——掘他们躺着赚钱的祖坟。
一场疯狂的反扑，随之而来。
他们动用了一切力量，给他扣上了一顶在当时足以致命的帽子——“金融自由化急先锋”、“企图颠覆公有制根基的野心家”。
无数的黑材料，像雪片一样飞向高层。
一夜之间，那个被誉为“时代之子”的天才，从云端被打入了泥潭。
他被撤销了一切职务，踢出了改革小组，甚至被剥夺了在经济领域发表任何言论的权利。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还不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档案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薄薄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京城，一个雨夜。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上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自行车。
骑车的是梁振东的妻子，一位温婉的大学音乐教师。后座上，坐着他们年仅五岁的儿子。
母子二人，当场死亡。
卡车司机，醉驾，被判入狱三年。
而那辆卡车的归属单位，是一家隶属于郭氏家族名下企业的运输公司。
认定书上，“意外”两个字，被红笔圈出，显得格外刺眼。
林顺英合上了档案。
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手心。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梁振东为何在唐人街的油腻餐馆里，眼神会那般麻木和空洞。
明白他为何在提到自己的过去时，总是用一种自嘲和轻蔑的语气。
明白他为何在华夏芯研发最艰难的时刻，会像一个疯子一样，不眠不休，用命去拼。
他之所以愿意回来，不仅仅是被“华夏芯”的梦想打动。
更因为，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未竟事业的影子。看到了那堵他想建，却没能建成的墙。
他要争的，从来不只是一块小小的芯片。
他要争的，是一口气。
一个被压抑了三十年，一个属于天才，属于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公道。
林顺英在招待所的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卫国的号码。
“卫国，备车，去医院。”
深城，康复医院。
梁振东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下床，但已经可以在护工的帮助下，靠在床头看书。他看的是一本关于半导体材料的专业书籍，看得极其专注。
林顺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察觉。
“梁教授。”林顺英轻声喊道。
梁振东抬起头，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丫头，来了。坐。芯片的测试数据出来了吗？800赫兹那个频段，还有没有问题？”
他心里，念叨的还是芯片。
林顺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床边，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梁叔。”
她改了称呼。
梁振东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京城，该有一个属于您的位置了。”林顺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十年前，您想建的那堵墙，现在，我们一起，亲手把它砌起来。”
梁振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牛皮纸袋上。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伸了过去，打开了档案。
当看到那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看到那份被他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改革草案，看到那张薄薄的、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多看一眼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时……
这个在学术界遭受排挤，没有低过头；在异国他乡刷盘子，没有流过泪；在死亡线上挣扎，没有怕过的硬汉，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那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愤怒、思念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浑浊的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是迟到了三十年的，一场痛哭。
……
一个月后。
国家“金融安全与发展特别工作小组”在北京正式挂牌成立。
小组的顾问名单，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特别顾问：林顺英。
这个名字，在意料之中。
而另一个名字，则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特别顾问：梁振东。
就在挂牌仪式当天，林顺英和梁振东准备从深城飞往京城的前一晚。
池允宴的神色，却忽然变得凝重。
他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情报，递给了林顺英。
情报来自他们安插在海外泰坦科技内部的“猎犬”——格里芬。
内容，只有一行英文，和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
“TheyhavethelatestblueprintsfromAS.ML.Locationconfirmed:Israel.”
（他们拿到了阿斯麦公司的最新图纸。地点确认：以色列。）
照片上，是一片荒凉的沙漠，和沙漠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被严密保护的军事基地。
林顺英看着那张照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金融的战争结束了。
科技的绞索，却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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