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黎明之前的黑暗
决战日，八月二十八日。
港城的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城，维多利港的海面翻涌着灰黑色的浪涛，像一口烧得滚开的铁锅。
早上九点整，港市联合交易所开市的钟声，如同地狱敲响的丧钟。
格里芬调动了旗下所有基金，联合了十数家华街盟友，近千亿美金的庞大资本，在开盘的第一秒，就化作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狠狠地砸向了代码为“09988”的华英控股。
没有试探，没有拉锯，一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绞杀。
屏幕上，华英控股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击穿了所有的技术支撑位。
100港币……90港币……80港币……
股价的下跌甚至不是以“元”为单位，而是以“十元”为单位在跳水。
霍氏集团的秘密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如铁。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交易员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
“顶不住了！卖盘太多了！像山一样！”
“75块的支撑位被击穿了！”
“完了……70块也破了！”
几个年轻的操盘手，脸色惨白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上那瀑布般的绿线，他们的手在抖，连键盘都无法再敲击。那是职业交易员在目睹市场彻底崩溃时，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
霍老先生站在大屏幕前，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他紧紧盯着那个不断下坠的数字，眼眶血红。
“没了……全没了……”他身边，李老的声音像是在漏风，“我李家的家底，全填进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陈老板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丫头，”霍老转过身，看着依旧平静地坐在主位的林顺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尽力了。我……我把棺材本都押上去了。”
他的资金池，在开盘不到十分钟，就已率先告急。
市场上，华英控股的买盘，彻底消失了。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卖单。
华英控股，这只曾经的明星股，此刻成了一只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股价，正无可阻挡地朝着跌停板冲去。
纽城，格里芬基金总部。
巨大的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格里芬站在巨大的投屏前，屏幕上实时转播着港市交易所的惨状。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接受信徒朝拜的君王，脸上是胜利者独有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
“看看吧，朋友们，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他高声道，“我们甚至没有动用全部的火力，那条所谓的东方巨龙，就已经跪在了我们的脚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雪茄，身边的助理立刻为他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得意。
“给我们的媒体朋友发通稿吧。”他对手下命令道，“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任何企图挑战华源街秩序的力量，最终都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顺英那个东方女人，此刻正如何地绝望、哭泣、崩溃。
这种将对手彻底碾碎的快感，让他通体舒畅。
港市，指挥中心。
死寂。
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绝望地等待着最后审判的来临。
张卫国双目无神地看着林顺英，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林总，我们是不是真的输了？但他不敢。
就在这时，林顺英放在桌上的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片死寂中，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部电话上。
林顺英拿起电话，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齐老，是时候了。”
电话挂断。
指挥中心里依旧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霍老等人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黯淡了下去。
然而，不到三分钟。
一条新闻，没有任何预兆地，同时出现在了国家通讯社和《人民时报》的手机客户端推送上。
标题，黑体加粗，如同一道惊雷。
《国资委宣布，将以东北红星重工为改革试点，探索‘全民持股’新模式。为稳定市场信心，将授权红星重工成立专项基金，即日起，回购部分被境外资本恶意做空的、具有战略意义的优秀海外上市民族企业股份。》
这条新闻，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无数股民绝望的哀嚎声中，轰然炸响。
同一时间，北境，辽州，红星重工总厂。
扩音喇叭里滋滋的电流声，传遍了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老厂长孙铁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广播室的话筒前。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报，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声音，通过上百个高音喇叭，传到了两万多名正在车间里紧张工作的工人耳中。
那声音，嘶哑，苍老，却带着一股能撼动山岳的力量。
“同志们！工友们！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听我说！”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两万多名工人，抬起沾满油污的脸，望向了那些发出声音的喇叭。
“就在刚才！就在咱们的香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外国资本家，要搞死咱们的林董！要搞垮咱们的华英控股！”
孙铁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为什么要搞林董？因为林董带着咱们走上了好路！他们看不得咱们中国人好！他们想让我们，让红星，回到过去那种发不出工资、吃不上饱饭、老婆孩子在家里哭的鬼日子！”
“同志们！三个月前，是谁给我们补发了工资？是林董！是谁让咱们食堂顿顿有肉吃？是林董！是谁承诺要让我们工人也当家做主，拿到厂里的股份？还是他妈的林董！”
老厂长爆了一句粗口，车间里，却响起了一片低沉的怒吼。
“现在，有人要砸咱们的锅！要断咱们的活路！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两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仿佛要将车间的顶棚都掀翻。
“好！”孙铁柱狠狠一拍桌子，“厂委会刚刚开了紧急会议，一致决定！我们红星重工，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董被人欺负！”
“厂里决定，立刻成立‘工人持股基金’！用咱们自己的钱，用咱们这三个月赚来的血汗钱，去香江，买咱们自己的股票！保卫林董！保卫红星！保卫咱们的饭碗！”
“我孙铁柱，第一个！我把我的所有积蓄，五万块，全拿出来！我老婆子的棺材本，我也拿出来了！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咱们报恩的时候了！”
“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工厂，两万多名朴实的工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技工，还是刚刚进厂的年轻人，全都振臂高呼。
“保卫林董！保卫红星！”
“万岁！万岁！！”
那气势，如山崩，如海啸。
那不是资本的喧嚣，那是一个阶级，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未来，发出的最原始、最雄壮的怒吼！
港市联合交易所。
华英控股的股价，已经跌到了32港币，距离30块的跌停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距离。
格里芬嘴角的雪茄都快烧到了嘴唇，他正享受着猎物最后挣扎的快感。
突然！
屏幕上，买盘的位置，那片空荡荡的荒漠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笔订单。
一笔，高达五十亿港币的巨额买单！
如同天降神兵，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死死地，钉在了32.1港币的价位上！
交易席位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红星工会”。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笔标注着“个人投资者”的小额买单，五千，一万，十万……从全国各地的券商端口，密密麻麻地涌了进来。
如涓涓细流，瞬间汇聚成了滔滔江海！
硬生生地，将那即将触底的股价，向上托起了一分，一毫！
纽城，格里芬基金总部。
格里芬看着屏幕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那是什么？”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星工会”，问身边的交易主管，“那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交易主管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老板……根据我们的情报……那……那好像是一家……一家快要破产的……拖拉机厂的……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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