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场完美的表演
深城第一人民医院。
这地方的名字听着普通，却是整个南境医疗资源最顶尖的所在。但今天，让这里闻名遐迩的不是某台高难度的手术，也不是某位大国手的坐镇，而是一群比苍蝇还灵敏的记者。
长枪短炮，将住院部大楼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都会被数十道审视的目光瞬间扫描。他们在等一个人。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骚动起来。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将正午的阳光都压了下去。
林顺英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套裙，脸上没有化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厉害。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眶和紧紧抿着的、抑制着某种巨大悲痛的嘴唇。
她身边，池允宴像一尊铁塔，用身体隔开蜂拥而至的记者。李铁牛和几个保安在前面开路，艰难地从人墙中挤出一条缝隙。
“林董！请问华英控股的技术总工梁教授真的病危了吗？”
“林董！有消息称您与梁教授在核心技术路线上产生巨大分歧，甚至在病房大吵一架，是否属实？”
“林董！华英股价三天蒸发四成，您有什么想对投资者说的吗？”
尖锐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顺英一言不发，只是在池允宴的护卫下，机械地往前走。在上车前的一瞬间，她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晃了一下，被池允宴及时扶住。这个细节，被至少十台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黑色的红旗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地关于“豪门恩怨”、“将帅失和”、“巨龙将倾”的猜想和素材。
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水果篮和消毒水混合的奇异味道。
那个传闻中已经“病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梁振东教授，此刻正斜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着一份最新的《自然》杂志，右手拿着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红富士苹果，“咔嚓”一口，清脆多汁。
“我说，演戏就演戏，非得给我弄这么个单间，还天天送果篮，这不是浪费钱吗？”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还有，能不能别让我躺着了？躺了三天，我感觉我这身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病房门被推开，林顺英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反锁。
她摘下墨镜，那双被记者们脑补为“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清亮如水，没有半分悲戚，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梁教授，这叫专业。戏得做全套。”她走到病床边，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你以为格里芬那些人是吃素的？我敢打赌，现在医院的清洁工里，至少有三个是他们买通的探子。你每天吃了几个苹果，上了几趟厕所，心跳多少，人家都记录在案呢。”
梁振东撇了撇嘴，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那也不能让我对着天花板数了三天蚂蚁。再说了，你今天这出‘含泪出走’的戏码，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我怕他们不上当。”
“过？”林顺英将一瓣橘子递给池允宴，自己也塞了一瓣到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当一个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时，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现在就愿意相信，华英内乱，我林顺英众叛亲离，马上就要完蛋了。”
她顿了顿，看着梁振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了，梁教授，准备一下，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梁振东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台词都背熟了。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林顺英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颤抖。
“梁振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方案，你到底改不改！”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刚好能让守在走廊尽头假装路过的“探子”听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梁振东也进入了状态，他猛地一拍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特有的固执和失望：“我说了！这是原则问题！你的方案，是在用市场去扼杀技术！是在杀鸡取卵！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好！好一个死也不同意！”林顺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你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我告诉你，华英控股是我林顺英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不是你梁振东的个人实验室！你想搞你的阳春白雪，别拿我几十万员工的饭碗开玩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梁振东的声音苍老而决绝，“你既然这么容不下我，那等我好了，我就走！你去找那些愿意给你当狗的人吧！”
“走？你以为我不敢让你走吗？！”
“砰！”
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踹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顺英压抑的哭声和摔门而出的巨响。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耳朵贴着墙壁，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他迅速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用流利的英语低声而急促地汇报道：“确认！彻底谈崩了！林和她的总工程师因为技术路线彻底决裂，林当场表示要换掉他！是的，我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
这则“重磅消息”，如同被注入了核动力的病毒，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传遍了全球的金融圈。
如果说之前的股价暴跌还只是恐慌，那么现在，就是雪崩。
创始人与技术核心公开决裂，这对于一家科技公司而言，是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华英控股的股价，在短暂的停滞后，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一头扎向了深渊。
短短三天，市值蒸发近四成。
曾经光芒万丈的东方巨龙，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具轰然倒塌的骸骨。
纽域，曼哈城中区，格里芬基金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彰显着这个世界金融中心的权力和傲慢。
格里芬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看着交易屏幕上那条近乎垂直向下的绿色线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如同狮子捕获羚羊般的得意。
“女士们，先生们。”他举起酒杯，对着会议室里一群金发碧眼的基金经理们，声音洪亮，“那条东方的龙，翅膀已经被我们打断了。她内部的争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精彩。一个刚愎自用的女人，一个不懂变通的书呆子，他们的组合，注定是场悲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格里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是时候了，把我们的杠杆，加到最大！我要让市场上，再也看不到一张华英的买单！然后，我们去分享她的血肉，每一块，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早已准备好的交易员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扑了上去。
更大规模的做空开始了。
与此同时，港域，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秘密指挥中心。
霍老先生看着屏幕上几乎要触及跌停板的股价，那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此刻也布满了冷汗。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丫头……这……这玩得太大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们的护盘资金，快要见底了。再这么跌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要先爆仓了！”
张卫国坐在他旁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只有林顺英，她静静地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惨不忍睹的股价走势图，而是盯着另一块屏幕上不断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那是空头势力的持仓数据。
看着那个已经攀升到天文数字的仓位，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又有些令人心悸的畅快。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皮埃尔的号码。
“霍老，别急。”她对着话筒，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鱼越大，网收起来才越过瘾。急着收网，会把鱼吓跑的。”
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兴奋又紧张的声音：“我的女王，你确定吗？空头的仓位已经超过一百亿美金了！这简直是疯了！”
“很好。”林顺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通知你的人，准备好。告诉他们，我送给他们的圣诞礼物，马上就要打包好了。让他们把口袋准备大一点，别到时候装不下。”
挂断电话，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只有池允宴，默默地走到她身后，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她的手边。
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他的女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当所有人都以为是末日的时候，对她而言，那不过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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