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查不到?
被称作“船公”的男人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厉芒。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折的?”
“应该是前日夜里。影卫直接上门拿的人,没惊动左邻右舍。‘灰雀’也是今早才从工部一个相熟的书办那里偶然听说刘全有没上值,家里也说不见人,结合外面的风声,才猜测是被影卫请走了。”挑菜汉子回道。
“前日夜里……”‘船公’喃喃道,那就是文渊阁大火、宫中生乱的同一晚。看来,那位年轻的皇帝和那位影卫亲王,并未被大火和刺杀完全扰乱心神,反而借着混乱,加速了追查。动作好快。
刘全有知道的不多,但毕竟是一条线。而且,他见过自己几次。虽然自己每次都很小心,但难免留下些印象。影卫的手段……‘船公’很清楚,刘全有那种小角色,熬不了多久。
“咱们在通州的‘货栈’,这几日可还安稳?”‘船公’问道。
“暂时无事。但弟兄们回报,码头附近多了些陌生的货郎和力工,眼神不太对,像是官家的人。‘货栈’里那批从南边来的‘山货’(暗指火器),还压着没动。您看……”挑菜汉子请示道。
“那批‘山货’,立刻处理掉。老法子,沉河。”“船公”毫不犹豫地下令,“‘货栈’里的人,除了必要的眼线,其余全部撤出来,分散隐蔽。告诉弟兄们,近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更不许互相串联。”
“是!”挑菜汉子应道,随即有些担忧,“‘船公’,影卫是不是盯上咱们了?刘全有会不会把您供出来?要不……您先避一避?”
“避?往哪里避?”‘船公’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此刻闪烁着与其平凡面貌截然不同的阴鸷与精明,“这时候一动,才是自投罗网。他们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刘全有只知道我找方淮调过旧档,知道我这个‘老鬼’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在哪里。只要咱们自己稳住,他们就抓不住把柄。”
他站起身,左腿果然有些微跛,但行走无碍。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狭窄的天空。“那位小皇帝,比咱们想象的难缠。还有萧御……不愧是先帝留下的刀子,够快,够狠。文渊阁那把火,没烧掉该烧的东西,反倒可能让他们更加警惕了。”
“‘龙王’那边……”挑菜汉子迟疑道。
“哼,‘龙王’?”‘船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冷漠,“丧家之犬罢了。大星簪一败,他就算没死,也成不了气候了。‘那位’交代了,海上的线,暂时全部切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保住京里的根基要紧。”
“那……咱们接下来?”
“等。”“船公”简短地道,“等‘那位’的进一步指示。同时,让你手下那些机灵的,给我盯紧了工部、兵部、还有通政司那几个关键人物的府邸,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特别是朱衡、马森府上。再有,想办法探听一下,宫里面对昨夜之事,到底是什么说法?陛下和萧御,下一步到底想怎么走?”
“是,小的明白。”
“去吧。小心点。”
挑菜汉子躬身退下,悄然离去。小院重归寂静,只有淡淡的药材味在空气中浮动。
‘船公’重新坐回藤椅,拿起一根药材,放在鼻尖轻嗅,眼神却飘向远处,深沉难测。局势,确实开始变得不利了。刘全有被抓,通州码头被监控,说明影卫已经摸到了工部这条线,甚至可能对漕运这条通道产生了怀疑。虽然自己早有准备,断尾求生,但被这样一条毒蛇盯上,终究是寝食难安。
更麻烦的是,‘那位’似乎也有些……迟疑了。文渊阁大火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打草惊蛇。刺杀皇帝更是败笔,不仅没成功,还彻底激怒了那小皇帝和萧御。如今朝廷内外戒备森严,追查力度空前,许多原本顺畅的渠道都变得滞涩。‘那位’交代暂时蛰伏,固然稳妥,但蛰伏到何时?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船公”的风格。
或许……该给那位焦头烂额的朱尚书,再添一把火了?或者,给那位看似稳坐钓鱼台的徐首辅,找点别的麻烦?把水搅得更浑一些,才能让水底下的鱼,有机会游动,也才能让岸上盯着的人,眼花缭乱。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南直隶那边刚刚传来的、关于白莲教流民的消息,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船公’将手中的药材,轻轻放入旁边的药碾中,缓缓推动碾轮,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摩擦声。在这声音的掩盖下,无人能窥见他心中翻腾的毒计。
京城另一处,某座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深宅大院,地下密室内。
一个身影隐在昏暗的灯光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双放在紫檀木桌面上的、保养得极好、却青筋微显的手。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以及一份刚刚阅毕、已被揉皱的密报。
密报上的内容,与徐阶收到的相差无几,重点是南直隶白莲教流民作乱,以及……陛下在朝会上突然问及刘全有。
“废物!”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密室内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文渊阁没烧干净,皇帝没杀成,反而让萧御顺藤摸瓜,抓了刘全有!‘船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手下都看不住!”
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躬身低语:“主上息怒。‘船公’传来消息,刘全有所知有限,且已下令处理相关线索。影卫暂时还查不到咱们头上。只是……如今风声太紧,许多事不便再行。”
“查不到?”主上冷笑,“萧御是萧成璧(先帝)亲手调教出来的狼崽子,鼻子灵得很!刘全有被抓,工部那条线就等于废了一半!还有通州码头……那条线也不能再用了!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溅出。“皇帝小儿,倒是命大!还有那个萧御……早晚有一天,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发泄了一通怒气,主上渐渐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南直隶的白莲教……倒是有点意思。或许,可以借他们的手,给咱们的小皇帝,再找点乐子。江南一乱,看她还能不能稳坐京城,从容查案!”
“主上的意思是?”
“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暗中给那些白莲教的泥腿子,递点刀子,送点粮食,再……散播点消息。就说朝廷加征新税,民不聊生;皇帝是女子,牝鸡司晨,天降灾祸;只有弥勒降世,真空家乡,才能救民于水火……”主上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而阴冷的意味,“把动静闹大点,最好能攻下一两个县城!到时候,看咱们的陛下,是继续在京城查她的‘烛龙’,还是先派兵去救她的江南粮仓!”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就让那些白莲教的蠢货,去当马前卒吧。”主上挥挥手。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密室内,重归死寂。主上靠在椅背上,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怨毒、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谢凤卿……萧御……你们以为,抓了个刘全有,烧了文渊阁,就能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这大周的江山,该换换主人了。当年你们朱家从我手里夺走的,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低沉的自语,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与野心。
夜幕再次降临,乾元宫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谢凤卿并未就寝,仍在批阅奏章。只是今日,她手边的奏章,除了日常政务,又多了一摞——那是萧御通过秘密渠道送来、关于追查“老鬼”、“船公”及刘全有同党的初步报告,以及影卫监控朝中几位重臣府邸的日常记录摘要。
她看得很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凝思。萧御的效率很高,短短一日,不仅撬开了刘全有的嘴,获得了“老鬼”更详细的体貌特征,还顺藤摸瓜,锁定了都水司书办吴有德、兵部武库司王员外郎等新目标,更在通州码头撒下了大网。然而,对手的反应也很快,“老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通州码头那批疑似军械的“山货”被紧急处理,相关人手迅速撤离隐匿。这证明对方组织严密,行事果断,绝非易与之辈。
“陛下,首辅徐华亭徐大人,宫外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禀奏。”高无庸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么晚了,首辅紧急求见,必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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