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四章 两女情意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冷的刺骨。
赵玉竹光着身子，蜷缩在一起，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彻底明白，这不是给赵家找了个靠山，也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复仇机会，而是亲手把整个赵家连同自己和侄女在内，一同推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赵书昀并不知道自己再次被汉奸盯上。
她躺在秀榻上，回想起白天那个西装男人的猥琐眼神就感到一阵恶心，不明白爹和姑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接触，活像掳走自己想要强行霸占的大汉奸杜锡金。
想到杜锡金，一道身影猛的出现在脑海中，原本心头的慌乱与恶心逐渐被一股期待所取代。
赵书昀咬了咬嘴唇，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鸿兴楼，亲自验证那个萦绕心头的猜想。
这一夜，她睡得虽浅，却不是因惊惧，而是因即将揭开真相的忐忑与期待。
次日上午，赵书昀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净布裙，避开家人，独自往鸿兴楼走去。
此时鸿兴楼已经是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香气氤氲的热气四处飘散，满是人间烟火气。
赵书昀一进门，目光便精准的落在柜台后面的李建业身上。
他正低头盘账，指尖拨弄算盘的动作干净利落，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颇具个人风魅。
李建业察觉有道目光盯着自己，抬头看去，一眼便认出是赵仲谋的女儿，脑海中紧接着浮现出在杜府相救的场景。
他停下手头动作，语气平和的开口：
“赵小姐来吃饭？今日客满，怕是要等会儿才有桌儿！”
这话正中赵书昀下怀，她连忙点头，声音轻柔：
“不打紧，我在柜台边等着就是，不知道李掌柜介不介意？”
“无妨！”李建业随意摆摆手。
赵书昀在柜台旁的长凳上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李建业身上。
他盘账时候的干脆利落，垂眸时候的神态沉稳，就连整体姿态气质，都与钟馗有相似之处。
赵书昀越看越入神，竟没察觉李建业早已停下手头动作，正疑惑的看着她。
“赵小姐，为何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
李建业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心里却暗自嘀咕：
“难不成，最近桃花运旺盛？”
赵书昀被抓了个现行，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乱间脱口而出：
“没……没有，只是觉得李掌柜像一位故人？”
“故人？难不成……是一见如故的‘故’？”
李建业闲来无事，有心逗弄，挑眉玩笑回应。
赵书昀摇了摇头，眼神骤然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
“是救命恩人！”
这话如惊雷般在李建业耳边炸响，他心头一惊，抬眼看向赵书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就是这一瞬间的异常，赵书昀的第六感敏锐捕捉到，几乎确定了心中猜想。
她难掩心头的激动，眼底泛起微光，万万没想到，那个让小鬼子和汉奸闻风丧胆、被百姓们奉为守护神的钟馗，竟是这般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藏于市井之中，默默守护一方安宁。
李建业通过心灵感应洞悉了赵书昀的想法，心中暗叹世间竟会有第六感如此敏锐的姑娘。
可“钟馗”的身份事关重大，绝不能泄露。
他定了定神，故作疑惑的摇头：
“赵小姐，你怕是认错人了，我只在白家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何曾当过你的救命恩人？”
赵书昀见李建业矢口否认，心中并无意外。
如今日伪横行，钟馗的身份一旦曝光，便是杀身之祸，自然要百般掩饰。
她调整情绪，轻笑一声，顺着话说道：
“是我看错了，实在抱歉。”
李建业不敢继续这个话题，更不敢让她继续留在柜台。
这姑娘心思实在敏锐，待久了指不定还得看出什么。
“赵小姐，后院应该空出了桌子，我带你过去吧。”
赵书昀猜出李建业是有意支开自己，点头应下。
她跟在李建业身后，穿过忙碌的大堂，走向相对僻静的后院。
行走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在李建业挺直的背影上，逐渐与那晚钟馗的身影隐隐重叠。
来到后院，果然腾出一张空桌。
李建业替赵书昀拉开座椅，问道：
“赵小姐，请坐，想吃些什么？”
赵书昀落座后，抬眼看向李建业，轻声道：
“李掌柜是行家，不如替我推荐几样？”
李建业略一思忖，回应道：
“松鼠桂鱼酸甜开胃，糯米藕圆软糯香甜，再配一盅慢火煨足的八珍母鸡汤，滋补温润，赵小姐觉得如何？”
“既然是李掌柜推荐的，那自然错不了，就按你说的。”
赵书昀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经意间在李建业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刻的李建业谈吐从容，心思细腻，与那夜杀伐果断的“钟馗”判若两人，却又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一种混杂着感激、好奇与隐秘倾慕的情愫，悄然滋生。
这种细微的目光变化，李建业并未察觉到，反倒被厨房里向外张望的郑月容捕捉个正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凭借女人的直觉和几次不动声色的观察，隐约猜到李建业的真实身份，心中那份感激与倾慕日益剧增。
此刻见这位小姐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情意，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蓦然升起。
郑月容定了定神，快步走向院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东家，大堂客人多，您去照应吧，后院这边我来伺候。”
李建业见郑月容主动解围，顺势点头：
“也好，月容姐，劳你多费心！”
说罢，他对赵书昀略一颔首，转身前往大堂。
赵书昀见李建业离开，心头莫名空落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不一会儿，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
松鼠桂鱼外酥里嫩，糖醋汁调的恰到好处；
糯米藕圆香糯不腻，透着莲藕的清香和蜂蜜的花香；
八珍鸡汤醇厚鲜美，熨帖心肺，一口下去遍体生暖。
赵书昀吃的舒畅，心底对李建业的好感又添几分。
自李建业接手后，鸿兴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前些日子更是一举拿下“北平第一楼”的名头，能耐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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