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二章 与狼为谋
然而此刻，赵仲谋犹豫了！
他浸淫戏行十数年，深知招牌二字的分量。
如果接了这档子差事，替小鬼子和汉奸粉饰太平，岂不是自砸招牌，要被全北平的老百姓和同行、票友戳脊梁骨？
赵玉竹见大哥推诿，顿时急了，声音都不由拔高几分：
“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多少人挤破头想搭上聂处这条线都搭不上。”
“聂处之所以今天亲自来一趟，全是看在我的面子才首先考虑咱们德云楼，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不能在这时候犯糊涂。”
坐在一旁的赵家三兄弟也坐不住了。
赵书福率先开口：
“爹，这可是好事啊，既能赚钱又能和政府搞好关系，以后在北平城，谁还敢小瞧咱们赵家？”
赵书禄和赵书寿也跟着附和，眼中闪烁着对名利的渴望。
“哼，你们懂什么？”
赵仲谋瞪了三兄弟一眼，心中烦闷更甚。
他转头看向聂琉敏，试图再次婉拒：
“聂处，实在是抱歉，德云楼恐怕难当此重任，还请处长另择高明……”
聂琉敏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老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北平城里，想接这差事的戏楼，排着队呢，给你脸你就得接着。”
他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赵老板不识抬举，我看……你这戏院以后也甭开了。”
说罢，做事就要拂袖离开。
“聂处，聂处请留步！”
赵玉竹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拦在聂琉敏身前，满脸堆笑：
“我大哥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着，一边焦急的朝着赵仲谋使眼色，压低声音劝说：
“大哥，你是真糊涂啊，聂处一句话就能封了德云楼，戏院和戏班可是你的命根子，也是咱们赵家的唯一经济来源，你真要看着毕生心血毁于一旦吗？”
赵仲谋闻言，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德云楼和德云戏班，是他半生的心血和寄托，如若真被强行关门，这后果完全不能承受。
赵玉竹见大哥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语速飞快：
“大哥，你也别死脑筋了，现在不是以前，时代不同了，多少戏院都开始放电影了？咱们也得跟上潮流不是？”
“现在面临着和政府合作，这可是一炮打响名声的绝佳机会呀，错过了，德云楼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赵仲谋嘴唇动了动，眼神挣扎。
一边是名声，一边是现实的打压和戏班的存续……
赵玉竹察言观色，知道大哥的心理防线已经动摇，又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
“大哥，我知道你还担心什么，可这世道，谁不是看着日本人的脸色过日子？咱们小老百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先借这个机会把家业壮大，把钱赚到手，以后咱们多给北平老百姓和穷苦人家施些恩惠，不也一样是攒名声、积德吗？”
这番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仲谋心中的天平。
他长舒一口气，肩膀仿佛垮塌下来，哑声道：
“罢了，罢了，玉竹啊，你……看着办吧！”
赵玉竹大喜过望，立刻转身对聂琉敏笑道：
“聂处，我大哥同意了，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把合作的细节定一定？”
聂琉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可以，咱们就去鸿兴楼吧，那里菜式和味道不错，其他酒楼拍马赶不上。”
“鸿兴楼”三个字一出，赵玉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立刻想起之前受到的羞辱，尤其是李修武和白家那些人，但她也知道聂琉敏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挤出一丝笑容：
“听聂处的，就去鸿兴楼。”
赵家三兄弟见状，也彻底放下心来，彼此交换着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借助这层关系飞黄腾达、纸醉金迷的美好生活。
就在一行人准备起身，前往鸿兴楼详谈时，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正是匆匆赶来的赵书昀。
她带着一路小跑的微喘，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庞泛着一圈红晕，衬托的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股青春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内的沉闷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聂琉敏眼前一亮，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他见过不少女人，可眼前这个却不一样，那种干干净净、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儿，一下就勾住了他。
他的眼神逐渐变化，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看到了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一点儿都不带掩饰。
赵书昀被聂琉敏看的浑身发毛，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眼神黏糊糊的，让她瞬间想起了杜锡金那个坏蛋当初看她的样子，一阵恶心和害怕猛的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脸上明明白白的露出厌恶表情，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赵书昀这嫌弃厌恶的样子，反倒让聂琉敏更来劲儿了。
他心里那股邪火“蹭”一下就窜起来，越是不情愿、越是清高，征服起来才越有意思。
“书昀，你回来了？”
赵仲谋没看见聂琉敏的猥琐表情，眼中只有宝贝闺女。
他面露笑容，赶紧就要上前好好看看闺女，不想赵玉竹比他更快一步。
“书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玉竹一把抓住赵书昀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前，用身子严严实实的挡住聂琉敏的视线。
她太清楚聂琉敏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自己已经掉进火坑里，绝不能把侄女也拉进来。
“书昀，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们还有点事，你先回家，有什么事儿晚上回去再说！”
赵玉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似的，又急又凶，边说着还把不解的赵书昀推出门。
“姑姑，那人是谁啊？怎么眼神……”
赵书昀回头，一脸疑惑。
“哎呀，别多问，快走！”
赵玉竹根本不给她说话机会，半推半搡的就给推下楼，直到拐弯看不见身影才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转过身。
这一转身，差点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聂琉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正瞅着楼梯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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