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明黑帆 > 第400章 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第400章 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第400章  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华亭徐氏,百年大族,骤然崩溃,消息引得江南剧震。

    最先得知消息的就是同在华亭的董家,负责打理族中事务的董祖常顾不得礼数,慌忙冲入书房。

    「父亲,徐元普被抓走了,还有二百余名徐氏族人,全都被押解出府,坐著囚车走的,爹!」

    董其昌正在临著褚遂良摹本《兰亭序》,闻言指尖一颤,狼毫顿在纸上,洇出一块乌黑沉重的墨团,将半行「固知一死生为虚诞」浸得面目全非。

    他握笔的手抖个不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爹,咱们怎么办?」

    董其昌定了定神,然后才如梦方醒道:「我这就修书一封,著人快马送与钱牧斋,让他设法斡旋。」

    「爹,送不出去了,府上已被青鸦军围起来了,便是采买下人都不让出府。」

    董其昌如遭雷劈,跌坐在圈椅上:「完了,完了————」

    「爹,你快想想办法啊!你在青鸦军里有相识的人没有?或者我们使银子,那么多大头兵,总有一两个爱钱的————」

    董其昌只是盯著天花板苦笑:「钱谦益,你害惨我们了。」

    「爹,现在不是长吁短叹的时候,咱们————」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撞门的动静。

    「咚咚咚————」一下下宛若擂鼓,撞的董祖常心惊胆颤。

    片刻后,前院便骚动起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军爷饶命,老太爷和五老爷都在书房,就是————哎呦————」

    下一刻,书房大门被骤然踹开,一阵凛冽的冬风灌入,将董其昌新写的字帖扯碎,连带墙上挂的,书架上摆放的字帖也全都被吹的七零八落。

    为首军官缓步踏入房中,扫视一圈,寒声道:「董其昌,董祖常?徐府管家徐进检举你二人隐田欺公、煽动民变、串联抗旨、颠覆政权,现羁押你二人去苏州候审,带走!」

    「放肆!这是董府!就凭一个管家的口供,你敢对董府动手?」董祖常叫嚷不休,可夏军根本不听他的,直接拿出枷锁镣铐,就要给他戴上。  

    董祖常见状瞳孔一缩,吓得尖叫:「好大胆子,尔等就是这样对待士绅?你无凭无据,就敢枷号拿人,反了天了,松开我!」

    「唉!」董其昌长叹一口气,明白说什么都是徒劳,伸手认命。

    新军士兵见董其昌须发花白,枷锁近十五斤,戴枷走到苏州非把他压死在路上不可,便有些迟疑。

    「营总,这老东西也戴枷吗?」

    夏军营长道:「废话,一干人等,下至三岁,上至九十岁,通通戴枷押走!」

    「是!」士兵麻利地给董其昌戴枷。

    枷锁往身上一扣,董其昌腰杆被压得更弯了。

    折腾半天之后,董府众人被浩浩荡荡的押出府,囚犯队伍绵延百余丈长,不仅有男子,更有女眷,这些人全都哭哭啼啼,就如要去上刑场一般。

    华亭百姓前脚送走徐氏,后脚又看到董氏倒大霉,开心得不知所以,全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甚至令鞭炮一度脱销。

    不知道的,还以为华亭提前过年了。

    随后,钱谦益、周延儒、顾与沐、项德明、陈于泰、张联芳等人的府邸,全都如此这般,上演了抓人的一幕。

    前后被抓的大小士绅,足有四十多家,涉案人员高达三千,而且数量还在不断上升。

    参加过阳澄夜宴的士绅,一个不落,全部羁押。

    在颁布行清丈条例后,对未积极配合乃至阳奉阴违的人也同样缉拿。

    各地清平司分署、大夏军守备军,可以以口供当证据抓人,名声坏的首先就跑不了,名声好的也无非是被抓的时间晚些。

    可以说,这就是撒绝户网,江南士绅几乎被一网打尽。

    一时整个江南从上到下,人人自危,全都在夏王的雷霆之怒下,瑟瑟发抖。

    被抓之人中,有的是前朝首辅,有的是东林领袖的后人,有的祖上是大学者、大收藏家,说起来全都是名声煊赫,此刻全像死囚一样,戴枷往苏州汇聚。

    自元末以来,这恐怕是最大规模的大族迁徙了。

    除却世家大族以外,江南底层士子也大量被捕,一同被抓的还有依附士绅的民间里正、地保、庄头、前朝胥吏、粮长、讼师、牙行行头、豪奴清客、宗族祠长、地痞丐头等。

    士绅盘踞江南两百多年,早就织就了一张自上而下、遍布城乡的利益巨网,小到乡里贱役、市井走卒,大到州县官吏、生员士子,无不是这张巨网上的绳节,彼此勾连依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于大夏而言,不问门第高下,不看功名尊卑,只论有罪无罪,有罪者虽贫贱必惩,守法者虽豪富必保。

    若抓大放小,那些爪牙喽啰断了财路,失了靠山,绝不会安分守己。

    他们握有乡里人脉,熟稔官府规矩,明里不敢对抗,暗里便会散播流言、煽动愚民、

    阻挠清丈,令新令难行,暗潮汹涌,遗患无穷。

    而且顶层士绅倒台,基层必会出现短暂权力真空,这些地头蛇,必会迅速夺权,裹挟乡民,变作不受任何约束的地方恶势力,为祸之烈,更甚于昔日士绅。

    唯有自上而下,一并清剿,破其网,断其根,才能将遗毒彻底抹除。

    至于杀戮过甚,给社会造成动荡,那是没办法的事,温和变革林浅试过了,这条路走不通,要彻底铲除士绅,就必须承受动荡。

    总而言之,斩草当除其根,矫枉必过其正,既然要举屠刀,就断不能有妇人之仁,必须一次杀到位。

    在此期间,林浅坐镇苏州,海量公文流水一般向整个大夏境内发出。

    李世熊领著大学文法学院几乎全部毕业生、在校生奔赴苏州。

    何楷带著闽粤银行骨干,前往江南。

    还有财政司、税课司、工建司、民户司等各部门,全都抽调了大量人力,进驻南京。

    这些都是为士绅消亡后的社会乱象,而做的准备。

    整个大夏的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清算,就要到来。

    腊月二十八,寅时初刻。

    文庙前十里长街搭起了三尺高的公审台。

    台西有五间征用的民房,房内陈列有三百余口樟木箱,装著从各世家抄出的隐田帐册、贿银清单等。

    台东也有十余间民房,那是给苦主、证人暂住的,里面已几乎住满。

    至于犯人,因实在太多,城里放不下,便安排在了城外,住在军帐中,远远望去,仿若一支围城大军。

    苦主院子的门房内,沈张氏牵著一双儿女披麻戴孝,手捧沈老三的灵位,神情紧张。

    待天色一亮,沈老三之案就要开审,沈张氏要第一个上堂。

    此刻她的神色半是哀伤,半是紧张。

    「灵位先请放下,捧著这个暖暖手吧。」

    沈张氏回头一看,见是叶蓁到了身边,侍女将手炉递给她。

    ——

    沈张氏心中一慌,连忙起身行礼,垂首道:「王妃娘娘万福。」

    「快起来吧。」顾炎武的妻子王氏上前,将沈张氏扶起。

    这三人都是女眷说话方便,哭庙那日,沈张氏已经吓傻,任凭旁人怎么问,也说不出句整话来。

    都靠叶蓁和王氏耐心宽慰,沈张氏才讲出事情原委。

    沈张氏接过手炉,显得局促不安,犹豫片刻后,开口道:「贵人,一会上堂,我,我该怎么说?」

    王氏道:「傻姐姐,直说便是,有王上为你做主,怕什么?」

    叶蓁也道:「不必担忧,不论堂上、堂下有谁,把你的冤情说出来便是,你就当说给自己的孩子听,说给你天上的丈夫听。

    沈张氏微微一愣,继而重重点头。

    三人就在门房之内静坐,临近天明,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有毛絮从空中飘然落下,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白蔻从窗缝中瞧见了,低声道:「呀!下雪了。」

    月漪瞪她一眼,让她闭嘴。

    转眼到了卯时许,天地间仍是灰蒙蒙一片,反倒雪越下越大,地上不久便成了灰白一片,远处传来嘎吱嘎吱踩雪声,那是准备传唤证人的衙役。

    忽听门外三声号炮响,接著便响起升堂的声音。

    「啪!」惊堂木声音远远传来,周遭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大雪坠地的簌簌声。

    只听顾炎武的声音远远传来:「自从苏州哭庙至今,已过一月。

    临近年节,百姓讲究年前清帐,本府看,江南士绅害民之帐,清隐田逃税之帐,清逼死人命之帐,今日也该清了。

    今日审案,依《大夏律》,依《大夏清丈条例》,条条有据,件件有法。

    百姓可听,士绅可辩,是非曲直,当众说清。」

    有人低声叫好,从那声音中能听出,周遭观审人群不下千人。

    片刻,只听顾炎武道:「传苦主沈张氏,被告徐元普!」

    有衙役大声重复,接门房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北风卷著雪花撒入屋中。

    「二位夫人。」衙役看见叶蓁、王氏微微一愣,拱手行礼,然后道,「沈张氏,过堂吧。

    「」

    沈张氏交还了手炉,捧著丈夫灵位,踏入风雪之中。

    出得门来,看见公审台四周情形,沈张氏大吃一惊,她原以为只有千余人观审,一看才发现人群密密麻麻,将文庙前的干里长街全部挤满。

    周遭的各处街巷,乃至树上、屋顶上也全都挤满了人,人潮一望无际。

    有数万张面孔齐齐转向她,数万道目光射来,她只觉呼吸一滞,本能地就想逃离,想起丈夫的冤屈,又咬著牙一步步上前。

    公审台旁竖有几块招牌,上面写著大字,沈张氏只依稀认得几个,似乎写的是「不准下跪」。

    沈张氏走上堂前,看到上首有十余张桌案,当中之人一身绯色公服,胸前补著云雁纹样,便是主审官顾炎武。

    他两侧分别坐著裁判司和执宪司的司正,再周围还有大夏南直隶的布政使、按察使,还有正组建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的李世熊,更有苏州临近几个府县的知府、知县,再上首的是郑芝龙。

    台陛正中的御座之上,坐著一人,身著玄色常服,正是夏王林浅。

    在审判席周围,站有林浅亲卫、堂上有府衙衙役,公审台四周有守备军,还有骑马站岗的马步兵,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别说一个村妇,就算是朝廷大员,见了这等场面,也要肝颤。

    直到顾炎武开口道:「沈老三之案,案由如何,你且说来!」沈张氏才如梦初醒。

    「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双膝一软,顺势便跪。

    她身后早有两个嬷嬷站定,眼疾手快,将她搀住,随后一人搬来圈椅,把她强行按在椅子中。

    一嬷嬷道:「堂尊审案,你要坐著回话。」

    在堂上另一侧,坐著华亭徐氏的家主徐元普,如此民妇状告顶级士绅的奇景,纵观大明上下两百年还从未有过。

    沈张氏如坐针毡,却也不得不听令行事,随后她把事情经过从头讲起。

    顾炎武早就问过案由多遍了,沈张氏在自己心中更是过了百遍、千遍,此刻一开口,语声哽咽却条理分明,把前因后果细细道出。

    沈张氏说完后,李世熊开口问道:「大夏清丈田地要加两倍罚没,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是徐府的庄头说的。」

    「呵,一派胡言!」徐元普冷哼一声。

    顾炎武目光冷冷射去:「再随意喧哗,就要封嘴了。」

    徐元普被大夏连枷带关的折腾了一个月,心底已没多少傲气了,闻言并不敢反驳。

    李世熊又道:「沈老三身死之前那日,见过谁,说过、听过什么你可知晓?」

    「只说是去见里长,询问隐————隐田的事。」

    李世熊又依次问了案件的几个疑点,沈张氏隐约觉得这些问话都是向著她的。

    她壮著胆子,看了李世熊一眼,见他桌案前有一块牌子,上书「执宪总检」四字。

    沈张氏一辈子听说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再往上就是皇帝,这个总检是个什么官,她还真不清楚。

    很快问话已毕,李世熊又依次传唤里长、村塾王先生、同村村民等人过堂问话。

    这些人在过堂前早被审讯多轮,口供签押俱在,根本无从抵赖,而且顾炎武少有用刑,这些证人、帮凶身上一点伤口都没,也没法说自己受了严刑逼供。

    直到徐府庄头到来,当堂指认徐府管家授意他逼死沈老三,还要联合士子哭庙。

    徐元普才彻底控制不住,起身怒斥道:「构陷!全是污蔑构陷,尔等要杀便杀,让天下人都————呜呜呜————」

    话说一半,已有衙役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他,另有一个将一个铁口钳套到徐元普口中,令他后面的话都说不出了。

    徐元普好歹是体面士绅,以读书人自居,像牲口一样戴嚼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观瞻,真比杀了他还难受,口中呜呜不停,挣扎不休。

    候审士绅见此惨状,全都低下头,暗暗垂泪。

    徐元普的儿子徐应梓见父亲受辱,双眸喷出怒焰,吼叫道:「你们敢这样对我父亲,他是徐文贞公之孙,是————」

    话刚刚说一半,也有士兵将他控制住,给他也带了口嚼子。

    这东西就是一根压在舌头上的小铁棍,把嘴巴向两边扯开,带上之后,口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淌,真是羞辱至极。

    徐应梓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士兵一时制不住,便用枪托招呼,只打躯干,不动手脚、

    脸庞,以免留下伤痕让人看出。

    徐应梓毕竟养尊处优,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是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士兵的对手,三计枪托下去,徐应梓就已经被打服了,连连求饶。

    可他戴著口嚼子,话到嘴边只剩一堆无意义的呜咽,士兵以为他还不服,就一直打。

    直打得徐应梓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眸翻白,连求饶都喊不出了,才罢手。

    大雪天里,士兵出了一身薄汗,纷纷长出一口浊气,热气化作一道箭般喷在空中。

    有军官游走在候审士绅之中,低声威胁:「都看了,再有喧哗的,这就是下场!」

    用刀枪说话,效果立竿见影,士绅们全都低下头,没人再敢造次。

    周延儒叹口气道:「钱谦益,你害苦了我们啊!」

    他话说的不重,可直呼其名,可见愤怒、失望已到极致。

    顾与沐泪流不断:「悔不该不听夏王之言————世家大族,百年体统,落到今日局面,唉————」

    董其昌已七十多岁,年老体弱,坐囚车从华亭到苏州,寒冬腊月中住囚帐,戴枷锁,和便桶睡在一起,和十几名别家的士绅子弟挤在茅草床上,这么硬生生的折腾了一个月,此刻已然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倒在雪地上。

    周遭士绅见了,想叫郎中过来,竟无一人敢出声。

    公审台上,审判仍在继续,现在正在传唤徐府管家徐进。

    其子董祖常也不敢大声呼救,只能让周遭士绅小声传讯,叫人来救治。

    此时军医正在救徐应梓,朝周遭夏军低声骂道:「你们他娘的,下黑手,往死里打是吧?肋骨都叫你们打断三根!脏器全受重创,叫我怎么救?」

    士兵赧然道:「我们收了力,没想到这狗东西这么不禁揍。」

    步兵连长道:「大夫好赖救救,让他能撑住过堂就行了。」

    军医道:「只好如此了。」说著让学徒把阿芙蓉拿来。

    阿芙蓉其实就是鸦片,据《本草纲目》载,此物镇痛敛气功效极强,重伤服下,可暂压剧痛,保住神志,配合固定断骨、灌参汤吊气,撑一两个时辰过堂绰绰有余,只是治标不治本,停药后凶险更甚。

    等鸦片的功夫,董其昌倒地求救的消息才传来。

    步兵连长得意地一笑:「呦!一群贱畜生,听不懂人话,只看得懂刀枪。」

    士绅被他们往日瞧不起的丘八侮辱,倍感屈辱,可也只能怒目而视。

    更多的士绅,则连对视都不敢了。

    军医忙提著药箱挤开人群,到了董其昌身边,检查其伤势。

    董其昌七十多岁了,本就有心气咳喘的旧疾,再经一月饥寒摧折,精神崩毁,雪地猝倒,心厥中风,数分钟内便可气绝,寒冬低温更会加速亡故,哪里还有救。

    军医一搭手,才发觉脉搏已经没了,把人翻个面,一扒眼皮,瞳孔都散了。

    军医摇摇头:「没救了。」

    「爹!」董祖常跪下,发出低低的哀嚎声。

    公审台上,徐进已供述完毕,他详述了苏州秘议和沈老三案、哭庙案中徐府的角色,又简述了他所知的自嘉靖朝以来,徐府犯下的重重罪恶。

    若每件事都展开详述,光是徐家一家,没个一年半载都审不完。

    而此次公审,民愤太大,林浅要求从严从快,所以历年恶行,都只是概述。

    即便如此,光是徐进一人,就在堂上讲了一个半时辰。

    徐进退下后,又传唤哭庙时带头闹事的张、李、王三名秀才。

    此时有亲卫上台来,对林浅耳语道:「王上,主犯董其昌暴亡。」

    林浅眼皮微抬,对郑芝龙道:「你去处理下。」

    郑芝龙领命离席,走进候审士绅中,董其昌的尸体还平放在雪地上,周遭围了五六个董氏族人,默默垂泪。

    郑芝龙扫了一眼,见董其昌尸身一身单薄素衣,头发散乱,面容干瘦憔悴,那双书画双绝的手上满是冻疮,身上还散著一股带有屎尿的馊味,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郑芝龙嘴角一勾道:「好个老贼,竟然畏罪自杀!以为这样就能免遭审判,天真!该定的罪,一条也不会少。」

    「你!」董祖常猛地抬头,死盯著郑芝龙,怒火几欲破胸而出。

    郑芝龙目光移去,和煦笑道:「怎么,你有话讲?」

    董祖常对视片刻,终究怕了,哀哭道:「为何如此,为何要如此对我们啊?」

    郑芝龙冷哼一声,不屑作答。

    此时参加过阳澄夜宴的士绅已认出了郑芝龙,知道他是夏王的左膀右臂,连连上前哀求。

    「军门,草民知错,草民愿献出田册,配合清丈。」

    「老朽糊涂,铸成大错,望军门在王上面前美言两句,老朽愿将半数家产奉上。」

    「我要见王上,让我去见王上。」

    一时间各色各样的服软、求饶、嚎哭声不一而足。

    郑芝龙看著这群士绅痛哭流涕,继而道:「阳澄湖那晚我说过什么来著?」

    众士绅这才想起郑芝龙那晚所言:「莫要刀架脖子,才知道后悔!」

    当时众人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空头狠话,历来皇权不下县,地方上要与士绅共治天下,他们以为大夏也该如此,没把郑芝龙的威胁放在心上。

    没想到郑芝龙是说真的,大夏宁可刮骨疗毒,剜肉割疮,也要把豪绅世家连根拔起。

    这个教训太血淋淋,太痛彻心扉了。

    此时士绅们直悔得肝肠寸断,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苏州夜聚时捅自己两刀。

    无论他们怎么哀嚎、求饶,郑芝龙就冷冰冰的一句话:「晚了!」

    台上,阮大铖被最后传唤,详述了徐氏隐田抗税的罪行。

    随后,徐元普的口嚼子被取下,他声嘶力竭地抗辩。

    他一会搬出徐家祖上荣荫,一会谈及治理地方的贡献,再一会又说处置徐家之后,数万松江织工将无工可做云云。

    可惜铁证如山,这些全是无用废话。

    堂上,顾炎武冷著一张脸,对这些无用说辞通通不予采纳。

    徐元普从堂上众人的神色中也知道这些话全然无用,从开始的嚣张跋扈、厉声威胁,再到声嘶力竭,痛哭流涕,最后卑微求饶,磕头求活,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最后他终于耗尽力气,无话可说。

    顾炎武起身,将审判意见给林浅看过,林浅微微点头。

    顾炎武回身一拍惊堂木,宣读判文:「徐元普本前明劣绅,素行贪狡,倚仗权势,流毒乡里,隐匿田粮,累抗国赋,此宿罪昭然若揭。

    及大夏定鼎江南,颁行清丈,该犯不知归顺奉法,反因私产欲匿,阴蓄异志,竟主使家奴徐进、徐忠之辈百般凌逼沈老三,致其投缓殒命。杀人灭口,其心可诛,目无国法,天理难容。

    后又煽动士子哭庙,意图对抗清丈,颠覆大夏,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案内同犯徐进、徐忠等八十四人,或承主命,下手加害,或往来纠集,附和倡乱,或横行乡里,肆行无忌,同恶相济,法无可宽。

    查《大夏律》《清丈条例》相关条目规定。

    本司秉公定,徐元普、徐进、徐忠、王学森————共八十五名人犯,俱依律处斩,决不待时。

    褫夺华亭徐氏一切世袭职位、诰命封号,革除一切功名与乡邦尊荣,一应家产田产,尽数籍没入官。

    徐氏阖族余众及案内牵连到者,所涉匿田及抗法诸罪,仍著有司续行严审,另案审结,毋得宽纵。

    此判!」

    听罢,徐元普瘫倒在公审台上。

    这份判决书,没说诛九族,胜似诛九族,狠辣果决的程度,便是旁听民众都觉骨缝生寒。

    判决发下,誊抄两份,由衙役张贴至公审台两侧看板之上。

    一时四野俱寂,唯听风雪之声。


  (https://www.shubada.com/115496/1111095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