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石巢听曲,查抄阮府
第396章 石巢听曲,查抄阮府
林浅打定主意,装作不信的样子道:「大夏不比大明,能容尔等这样放肆?」
阮祖荫见林浅语气放软,心中更加有恃无恐:「秦淮河两岸、水西门码头,哪家不给我阮家三分薄面,大夏算什么,到了南京城,也得按我们的规矩办事!」
趁阮祖荫吹嘘自己家世,林浅对染秋耳语几句,染秋从怀中掏出个小本,里面全是江南士绅的黑料,染秋从中挑出阮大的黑料,对林浅说了。
林浅道:「听闻阮太常利用进士优免,做江南避税牙人,名下跨府诡寄的田产在万亩以上。
连秦淮、长江一带的税卡也为阮家把持。
更有包揽词讼与官场请托的服务,说情一次,多则万两,少则百两,可有此事?」
林浅这话问得直白,可语气并不严厉,在酒气入脑的阮祖荫听来,更像求教,而非质问。
「那是自然!我叔父不过暂居林下,夏王素有求贤之名,迟早要请他出山秉政。
你且对本公子恭敬些,日后但凡有什么官司讼事、钱粮纠葛,只要我叔父一句话,保你平平安安稳稳当当。」
林浅又道:「阮太常还强占田产商铺,放高利贷,获利逾万两。」
阮祖荫笑道:「都是小钱,与————」
他身边那个狗腿子士子已吓得冷汗涔涔,酒醒了大半,连拽阮祖荫衣袖。
「怕什么?不过是几个臭丘八,说与他们听又能如何?大夏想占稳江南,离不了我叔父。」
「这么说来,你叔父和江南官场也有交集?他们是谁啊?把名字告诉我。」林浅语气中透著股森然。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何要对你说?」即便以阮祖荫的醉态,也感到有异。
哪有人听到阮府势力不怕,还刨根问底的。
林浅给了耿武一个眼色,耿武早就按捺不住,立刻上前,擒住阮祖荫手臂一掰,立时便把他按在甲板上。
阮祖荫颧骨与甲板狠狠一磕,面门、肩膀剧痛,当即痛得流出泪来,尖声道:「你们好大————啊—
」
伴随著一声清脆的断骨声响,阮祖荫手指骤然剧痛,当即惨呼出声,鼻涕眼泪一齐流下。
他右手小指被耿武生生掰断。
「我叔父————啊」
「别,别掰————啊!入你们————啊!」
耿武下手又快又狠,转眼间连掰了四根手指头,痛得阮祖荫眼泪、鼻涕、冷汗糊成一片,用脑袋不停敲甲板。
林浅这一趟是便装出行,因此耿武去租船时没有动手,被阮祖荫羞辱一通,现在终于有机会报复回来,哪里会放过,不管阮祖荫说什么,他都一直掰。
直到断了四根手指头后,阮祖荫已痛得喊不出话了。
耿武仍不停手,把他大拇指掰断,又抓起他起左手,冷冷道:「现在知道爷爷是谁了吗?」
阮祖荫声音颤抖,气若游丝:「好汉饶命,饶命————」
一旁的狗腿子士子已吓得精神恍惚,见林浅目光射来,二话不说,跪下磕头。
他磕得甲板咚咚巨响,额头见红,也仍不停息。
林浅淡淡道:「听闻阮大铖在城南有一栋大宅院?」
染秋掏出本子,翻看道:「就在南京库司坊附近,离秦淮河不远,叫石巢园。」
耿武起身朝四周看了看道:「已不远了。」
林浅道:「叫应天知府,应天守备全都过来,再调一营士兵,把石巢园围上。
「是。」
耿武向手下亲卫吩咐一声,片刻便有亲卫寻来小船,上岸传令。
亲卫常年随林浅南征北战,各个身手极佳,海陆战都擅长,竟直接从画舫往小船上蹦。
这么大力道,也只是把小艇撞得往河面一沉,水花溅起些许,小船并未侧翻,随即亲卫摇橹,小船如游鱼一般,便往岸上窜去。
林浅慢悠悠走到阮祖荫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道:「大夏想占稳江南,离不了你叔父?」
「小人胡说,求好汉宽宥————」阮祖荫已被吓破了胆,连连磕头。
只是他痛的几乎脱力,难以起身,便趴在甲板上,用脸磕头,动作有如死鱼打挺。
林浅笑道:「你可不是胡说啊,大夏当真离不开你叔父。」
「啊?」阮祖荫没听懂林浅什么意思。
林浅幽幽道:「本王这就去借你叔父家业一用!」
小半个时辰后,船行到库司坊附近,远远望见一处灯火通明的园林,丝竹之声隐约传来,正是阮大铖正在修建的石巢园。
林浅吩咐侍女、亲卫将叶蓁送回行台,自己带人下船,缓步穿越街巷,阮祖荫被两个人架著,像死猪一样在身后拖行,右手指关节已肿胀扭曲变形,光是看著就令人幻痛。
那狗腿子士子虽未受刑,可此时已知道自己惹了谁,已吓得浑身剧颤,裤裆往下淋漓黄汤。
走至园前,见到园外已有数百守备兵持火把而立,将石巢园团团围住。
见林浅赶到,几名文武官员连忙上前。
为首的一人拱手道:「臣应天知府黄宗羲拜见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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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旁武将道:「卑职应天府守备马秉忠拜见王上。
这两个都是林浅老熟人,一个是大夏首届恩科的一甲进士,另一个是马承烈的大儿子。
林浅道:「府里情况如何?」
马秉忠道:「卑职带兵围府之时,阮大铖请了十几名复社穷士子,府中正在宴饮作乐。其府中人等除却几个外出子侄,几乎俱在。」
黄宗羲又道:「王上,经府衙前几日粗查,阮大名下田产近两万,有商船二百余艘,商铺几十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投献挂靠,靠帮人优免盈利。」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正是收缴秋税的时候。
大夏废除了辽饷和摇役,秋税金额已经很低,但以浙直土地总数来看,税额也该在百万两以上。
可从攻占浙直到现在,各省府收到的税款加起来还不足五万,这其中有官吏新任命,尚不熟悉实务的原因。
但更多则是飞洒、诡寄、投献的影响。
江南受战火影响小,各府衙的鱼鳞图册、黄册、赤历簿、归户由帖都非常齐全,可上面的记载严重失真,几乎完全不可信。
有的小户家守著几分薄田,种的粮食仅够糊口,可鱼鳞图册上,却说此人有良田二十亩。
而若清丈土地,田地成片的大户,又有的是办法推诿阻拦。
南京刚被攻占不久,黄宗羲上任时间更短,这短短时间内,把情况掌握至此,已属不易,遑论变革。
而江南大户抗税的手段,林浅也粗略地了解过,可以说极尽刁钻取巧之能事,把规则玩弄到了极致。
即便黄宗羲有通天彻地之能,想理清土地,结束混乱,也要徒耗数年光阴。
大夏的人才,不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内耗上,笔杆子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妨就用刀把子!
林浅道:「进府,抄家!」
「是,王上!」马秉忠答应一声,给手下打声招呼,十名兵丁拿来攻城锤,直接将大门撞开,随后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府内。
只听得府中有人喊道:「大胆!你们是哪个衙门,知道这里是哪吗?就敢————」
接著是数声闷哼,连带著护院倒地的声音,便没人再讲话了。
又过一会,前院又传来高呼:「兵匪进宅了!有辱斯文,真真有辱斯文,你们队正是谁?」
「诸位军爷,何必大动干戈,究竟发生了何事?」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石巢园,是阮府,阮府老爷阮太常,当年————哎呦!」
过不多时,有士兵从府中出来禀报,马秉忠听完后,到林浅面前道:「王上,已打扫干净了,请入府吧。」
林浅入内,见前院门房、护院倒了一地,各处房门、通道均有士兵把守,府中下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路走到偏院,一进门便看到一座偌大的石砌戏台,戏台上灯火通明,几名穿著戏服,油头粉面的戏子正跪在台上。
台前则是一大片桌椅,桌上摆著茶水、点心,空气中还有股酒味,但没见酒肉,想来是饮宴过后,再来看戏。
看戏的宾客们都被控制在了院中一侧。
林浅扫了一眼,大多是些年轻士子,不少已喝得醉醺醺,站都站不稳了。
其中一个士子见林浅进来,大喊道:「光天化日,强入民宅,这是什么道理,阮太常犯了哪条律法?兵匪!一群兵匪!」
「住口!」一旁阮大铖大声骂道,接著讨好的看向林浅。
他昨天早上刚见过夏王,虽只是远远一望,可与眼前之人身形分毫不差,此人定是夏王无疑。
阮大铖一生最会投机取巧,审时度势,哪里会看不清形势,狺信狂吠呢?
林浅淡淡道:「搜!」
马秉忠立刻便让手下士兵分头行动,阮大铖连连求饶。
林浅只当没听见,就坐在戏台前,左右等的无聊,便随手指向一名士兵:「你去问问,这出戏叫什么名字?」
染秋道:「这是《春灯谜》。」
林浅微感诧异:「这你都知道?」
染秋抿唇一笑:「这戏在江南很出名,前几个月刚传到广州,夫人也很爱看呢。」
林浅笑道:「是吗?让台上的演起来瞧瞧。」
士兵前去传话,片刻戏子们便唱起来,这出戏是昆曲风格,却并非干巴巴的文戏,反倒节奏清晰明快,穿插了龙灯社火、鬼脸杂耍、评话说唱等民间表演,热闹鲜活。
台上情节是演才子佳人元宵偶遇,又因几次误会闹笑话的故事,编排的倒也算有趣。
便是林浅也不时能会心一笑。
而在他身后,士兵进进出出,将一摞摞帐册、信函搬运而来,放在地上,黄宗羲率府衙同僚当场查帐,算盘珠响的几乎快盖过锣鼓声。
台上戏子唱道:「可怜宵,小泊在黄陵庙。淡月江声搅,闪星灯苦竹春丛,似有江妃笑————」
一名士兵捧著个绸布包裹的帐册进来:「堂尊,这些是从书房暗格中搜出来的!」
过一会,台上才子拖著戏腔道:「因火成银树,乘风散彩霞。落地无声迹,开遍上元花。谜底应是烟花。」
台上佳人恍然,拍手称赞。
台下又一队人马冲入院中:「清平司应天署奉命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耿武没好气道:「退你娘个头,那是王上,闭嘴干你们的活!」
「哦。」
「堂尊,这一摞是从卧房床底搜出来的!」
夏军海寇起家,最擅长搜索财物,而清平司成立至今,查抄的贪官府邸也不下三四十处了。
两者一起执法,再加上林浅亲自在现场盯著,当真是法网恢恢,百密而无一漏。
阮大铖见家里被翻得底朝天,一时汗如雨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话歹话全部说尽,周围兵丁没有一点反应。
他见夏王正坐在主位,乐呵呵的看戏,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那出戏是在下写的,让我前去侍奉,在下手中,还有三折新戏。」
士兵无人理睬,倒是阮祖荫看见叔父,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大喊道:「叔父,救我!
「」
阮大铖转头一看,见侄子和他的一个狐朋狗友被大夏军锁拿著,再看侄子右手,已经扭曲如鸡爪,关节青紫肿胀,心底悚然一惊。
他顿时明白了林浅的打算,这是要拿他阮家开刀!
「完了,完了,全完了————」阮大铖心中哀嚎。
他起复的希望,阮氏的家业,他的戏剧造诣,全都完了!
而那些被宴请的穷酸学子尚看不清形势,正喋喋不休的引用圣人之言,批驳大夏军蛮横,替阮大铖说话。
不过在阮大听来,这明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思百转,最后终于朗声道:「夏王,草民有话说!」
「闭嘴,不要打搅王上看戏!」一名亲卫呵斥。
阮大铖毫不在意,继续高声道:「草民要认罪!」
林浅听到动静,叫停戏子唱戏,然后道:「带上来。」
「是!」耿武答应一声,将阮大铖抓到近前。
阮大当即跪下道:「王上,草民有罪,草民冒免田赋、隐匿商税、管束子弟不严,愿将补缴逃税银两,献出半数田产充公。还愿————还愿写认罪告示,于————于南京各府县张贴————」
士大夫家族最重脸面,即便是阮大铖这样的阉党余孽也是如此,他宁可豁出脸面,也要保住半数田产,可谓是财迷到骨子里了。
这话一出,阮大铖的几个儿子连道:「爹,不可!不可啊!」
「爹,大不了就全说了,我们怕什么————」
「你们住口!」阮大铖朝著自己的儿子们怒吼。
林浅盯著他不住思量,今天毕竟是刚到南京的第三天,刚祭完孝陵,就杀人,手段太过狠辣。
林浅不怕杀一个阮大铖,就怕杀了阮大铖后,其余士子、官绅兔死狐悲,被逼成一块铁板,一起对抗朝廷。
届时,大夏就被架到台上,不下重手,不足以彰显法度威严;下重手又步了李自成和满清的后尘。
何况,阮大铖的罪多在前朝犯下,本朝不宜深究;南京归附时,他又是主动迎降,惩处过厉,难免给人卸磨杀驴之感,只怕阻了天下士绅归服之心,于北伐不利。
于是林浅便道:「把你代持浙直各世家的田产清单交出来,便饶过你的死罪。」
阮大铖身子一抖,连道:「王————王上这话是————」
林浅似笑非笑:「听不懂?就是别人诡寄在你名下的田产啊。
按明廷优免则例,官绅优免仅限本籍本县有效,外省官绅得了南京府县土地,不得挂靠在你这个地头蛇名下,来减免税赋吗?」
林浅敢选阮大铖来当做猴的鸡,自然早有准备,官绅诡寄土地的这套弯弯绕,早被林浅摸得透透的了。
阮大铖因为被划入阉党,政治前途已是一片渺茫,可他有进士身份,为人又善于钻营,再加上名声奇臭,官绅不怕他反咬,便将南京附近田产,都寄存在他名下。
这样官绅们的清名保住了,阮大铖的中介费也赚到了,双赢。
而且清流、阉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往后朝堂攻讦也不会赶尽杀绝,又实现了多赢。
「这————」阮大铖顿时汗如雨下,他身为官绅们的白手套,最重要的职业素养,就是不能出卖客户,陷入两难。
林浅也不催促,就在旁边静候。
不多时,有士兵捧著一本帐册入院。
「署长,这是从后花园假山中翻出来的,是本花帐。」
阮大铖神色愈加慌乱。
所谓「花帐」就是用密文写的帐簿,创造密文的手法有用生僻字、千字文替代数字与户名的:有用明矾水、米汤书写,浸水或火烤才显形的:还有通过笔画增减,特殊圈记标注数额的。
这种花帐几乎是贪官标配,清平司已见得多了,破译起来并不困难,只是需要时间。
内心挣扎许久后,阮大铖终于道:「王上,我愿交田产清单————」
耿武上前伸手,阮大铖道:「劳烦给我一副纸笔,这是记在草民脑海中的。」
耿武取来纸笔。
阮大提笔蘸墨,指尖颤抖,一笔挺括的馆阁体,此刻越写越歪,到末了连笔锋都收不住了。
耿武拿去给清平司核对,然后响亮的算盘声响起,整个戏台大院前,打算盘足有百人之多,人手一盏鲸油灯,照得院中亮如白昼。
阮大铖的帐册太多,一时半会算不清楚,林浅便让戏台上再演起来。
在算盘声和昆曲的锣鼓声中,天色逐渐放亮。
卯时许,黄宗羲拿著帐册到林浅面前道:「王上,已粗略核算清楚了,阮府名下诡寄了华亭董氏两千亩,虞山钱氏一千八百亩,无锡顾氏一千五百亩,————
,林浅接过帐册,粗粗一看,几乎整个江南的顶级权贵,在阮府帐册上都漏了脸,官越大的,诡寄的田产越多。
譬如华亭董氏就是董其昌的家族,他一家就诡寄了两千亩,是诸大户之最。
还有虞山钱氏,就是钱谦益的家族,这狗东西看著道貌岸然,其实和阉党也是一丘之貉。
而阮大只有进士功名,名义上能避的税有限,便又会将别人诡寄来的土地,零散拆分成千百块小田地,挂在自耕农的名下,让自耕农交税,这就叫飞洒。
最终在法理上,华亭董氏的地归自耕农,收益却归华亭董氏享有,阮大铖赚了佣金,而税是可怜的农民交。
这套把戏把大明的田赋制度都玩明白了,黄册、鱼鳞图册、里甲清册、赤历薄、由帖等全都有相应修改,就算朝廷来查,从文书上绝对找不到一点漏洞。
还真就要像林浅这样,跳出纸面上的弯弯绕,直接快刀斩乱麻才查得清。
这还只是阮大铖一家,据林浅所知,江南士绅几乎人人都这么干。
另外,这还只是田税,阮大铖替人免钞关税、船料税、门摊税也有一套独特的本事。
黄宗羲又拿出一个帐本接著道:「王上,根据明廷赤历簿、赋税销算册记载,阮大铖还有一万三千两的历年积欠尚未缴清。」
阮大铖的头又低了几分。
林浅气笑了:「感情你是一文钱的税,也不给朝廷缴啊。」
阮大铖抬头挤出个谄媚笑容道:「明廷纲纪颓败,吏治昏聩,草民寒心久矣。
这个————草民不愿以脂膏奉贪吏。今王上奉天承运,澄清江南,草民心悦诚服,从今往后,一应税赋皆愿足额缴纳,分毫不差!」
林浅道:「积欠怎么办?」
「积————」阮大铖肉疼得肝颤,他抬眼看了林浅一眼,见林浅目光如刀,阴冷无比,似要将他贯穿。
阮大明面上的积欠就有一万三千两,实际算上诡寄、飞洒以及其他税种的补缴,数额极其巨大。
究竟有多少,还待应天府衙和清平司核算,但把阮大全部家产充公,定是做得到的。
阮大铖答应了,全府流落街头;不答应,全府人头落地。
钱和命敦轻敦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阮大铖终于低头,痛苦地道:「草民愿补缴积欠。」
林浅满意起身:「你的戏文写得不错,往后绝了从政念想,安心伏案作曲,也不失为安身立命的本钱。」
「是!」阮大铖一头磕在地上。
林浅说罢离去,那些穷士子们登记了名字后也都放回,而应天府衙、清平司的人并未撤走,因为帐簿、书信实在太多,得查好长时间。
待林浅脚步走远后,阮大痛哭流涕的起身,目光扫过院内,落在阮祖荫身上。
「叔父————」阮祖荫怯怯喊了一声。
阮大铖咬著牙道:「你这孽畜!上家法!」
仆人拿来拇指粗的藤条,阮大亲自持家法,照著阮祖荫猛抽,院中不多时便响起鬼哭狼嚎之声。
在黄宗羲现场监督下,阮大的认罪告示在当天下午便送至林浅行台。
林浅拿到告示后,对染秋道:「叫人给江南更大官绅送信,就说本王一个月后在阳澄湖边宴请他们,吃蟹!」
「好。」染秋答应一声又有些迟疑,「王上,一个月后都快到腊月了,大闸蟹有些过季。
郑厅正已命人在南京备了十余斤螃蟹,都是膏满肉肥的顶级湖蟹,用新打井水养在陶缸里,每日换水,只等王上到了便现蒸。
王上若要吃,我叫陈伯去做来。」
林浅笑道:「我知道,就请官绅们吃这过季螃蟹,去吧。」
江南乡绅大多尚未离开南京,次日便接到林浅信函。
这些人当面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转头就嘲笑林浅是土包子,不懂大闸蟹的最佳赏味期。
冬日天冷,大闸蟹会停止进食,进入冬眠,膏、黄、肉全都缩水,蟹肉松散发柴,几乎只能吃到满嘴蟹壳。
而钱谦益收到邀请,却显得若有所思。
他的堂侄钱孙翰嗤笑道:「夏王终究起身草莽,粗鄙无文,才能干出腊月食蟹这种荒唐事来。」
钱谦益皱眉略一思量,继而冷哼一声道:「夏王此举,颇有深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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