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金仙之上，大罗之下
苏林站在小岛当中，听完那番话，沉默了片刻。
不是因为忌惮。
只是在认真琢磨太乙金仙这个称谓。
太乙，金仙之上，大罗之下。
按照这个框架推下去，大罗之上，想必还有什么混元之类的名头。
“太乙金仙。”苏林默念了一遍，回过头看了看几个徒弟，“你们怕吗？”
“怕个鸟。”苏红绫把巨剑磕了磕，十几个定格在半空的黑甲修士骨架随之轰然碎裂，“名字响亮有什么用，上来一样揍。”
“二师姐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楚薇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那双紫眸冷静地打量着舰首的黑袍人，“不过薇薇倒是有点好奇，这太乙金仙的神魂，能不能比普通金仙更好入药。”
苏林扶了扶额头，懒得搭这句话。
那黑袍人等了片刻，等来的却是这几句闲聊，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凝固了。
“你们……”
“够了。”苏林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你家星君要来，让他来。我们也正打算找个更大的靶子练手。”
他缓步走到岛边，仰头看着那艘庞大的黑色战舰。
“不过在他来之前，你这条探路的狗，就先留下来吧。”
黑袍人猛地变色。
“放肆！”
他双手结印，那层暗金色的法则在周身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道锋利的法则刀芒，铺天盖地地朝着苏林劈来。
然而苏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静静等着那些刀芒砸下来。
刀芒触及苏林身前三尺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地停住了。
那些凌厉的法则刀芒在接触到一种奇异的混沌气息时，仿佛遇见了天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苏林掌心涌去，逐渐收拢，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稳稳地悬在他指尖。
苏林低头看了看。
“跟昨天那位帝尊的手法差不多。”他随口评价，“看来天庭的仙人，修炼的功法都是同一门路。”
他屈指一弹，那颗光球弹回了黑袍人的胸口。
“噗。”
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战舰的桅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杆原本笔直的桅杆被撞得弯成了弓形。
黑袍人扶着断裂的桅杆，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对方把他全力一击的法则活生生吸收，又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这等手段，哪里是区区金仙该有的修为。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徒弟。
“把他的战舰收了。”
顾秋月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凑了上来，那金算盘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当然！师尊，这种顶级战舰我还没见过，里面的材料……”
“收了是为了用，不是为了卖。”苏林打断她，“往后要去星君那边，总得有趁手的代步工具。”
顾秋月嘴角微微抽了抽，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好，用就用。徒儿帮您仔细盘点盘点里面的库存。”
黑袍人趴在桅杆上，看着自己那艘造价不菲的座驾就这么被几个女人当成战利品分了，嘴角不停地抽搐。
“你们……你们这些……”
“别说话了。”叶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他身侧，竖瞳盯着他看了片刻，“你身上的气息挺特别。”
黑袍人被这句话看得浑身起皮疙瘩，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
“就是想看看。”叶幽歪着头，那张冷淡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细微的好奇，“太乙境界的气息，跟金仙不太一样。你不是太乙，但比普通金仙要厚。”
“本座怎么可能不是……”黑袍人下意识反驳，却被叶幽不置可否的目光看得讪讪闭了嘴。
叶幽说的没错。
他不是太乙金仙，他只是天罡星君座下修为最强的亲卫，金仙后期大圆满。但他常年替星君处理事务，被那位太乙的气息渗染日久，身上确实带着几分不属于金仙的气息残留。
苏林在旁边听了这几句话，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叶幽对气息的感知，比任何法宝都要精准。
“幽儿。”他开口，“这个人身上，有多少星君的气息？”
叶幽想了想，竖瞳轻轻眨了两下。
“一点点。”她比出一个极小的手势，“像树根的末梢，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
苏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位天罡星君虽然此刻还没有亲至，但通过这名亲卫的神魂烙印，应当已经能感知到这边的动静。
也就是说，那位太乙金仙，早就知道了万化宫的传承被人截了。
他还没有立刻降临，要么是在权衡，要么是在布局。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是冲动行事的角色。
这反而让苏林来了几分兴致。
他已经见识了太多那种被仇恨或者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遇见一个真正压得住火气、懂得布局的对手，倒是难得。
“你叫什么名字？”苏林看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景霆。”
“景霆。”苏林重复了一遍，“天罡星君派你来，除了抢万化宫的传承，还有别的目的吗？”
景霆抿着嘴，没有回答。
“不说也没关系。”苏林转身，看向楚薇薇，“薇薇，你来。”
楚薇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精神了，那双紫眸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
“好嘞，师尊。”
她走到景霆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得近了些，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标本。
景霆下意识往后仰。
“你……你要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楚薇薇甜甜地笑，手指捏着一枚细针，在景霆面前晃了晃，“这枚针上有薇薇新调的药，扎进去不会死，但会让人很诚实。就是副作用大了点。”
“什么副作用？”景霆盯着那枚针，喉咙发干。
“说话就停不下来。”楚薇薇笑得越发温柔，“反正跟说一辈子梦话差不多。”
景霆脸色铁青，咬着牙不说话。
苏红绫在一旁双手叉腰，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老三，你这药名字叫什么？”
“长舌清心散。”楚薇薇回答，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今晚炖什么汤，“顾名思义，舌头变长，心思变清。”
景霆终于崩了。
“行了。”他强压着恶心，闭了闭眼，“本座说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星君让本座先行，还有一件事。”他抬起眼，那双眼底头一次透出几分犹豫，“他要本座查清楚，这里的人动用的是什么来路的法则。”
苏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股气息太古怪了。”景霆低下头，“不是太荒仙域的体系，也不属于天外天任何一个已知传承门路。”
“所以你才来的。”苏林说。
“是。”景霆沉默片刻，“本座以为来了会遇见什么藏着掖着的隐世前辈，没料到……”
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没料到是这么一群人。
苏林倒没有把这话当成什么赞誉或者讽刺，只是扫了徒弟们一眼，随口说了句。
“行了，你该说的都说了。”他拍了拍手，“现在有个问题，你家星君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但你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缩小方位的速度就越快。”
景霆没有否认。
“所以。”苏林站起身，看向顾秋月，“战舰能用了吗？”
顾秋月从甲板上应了一声，那把金算盘拨得飞快。
“动力核心修复了七成，可以走，但跑不了全速。”她探出个脑袋，“师尊，这战舰的航路图还在，里头有天外天几座主城的坐标记录。”
“调出来。”
顾秋月应声收了进去。
苏红绫扛着剑凑过来，嘴里还含着一块兽骨，含含糊糊地问。
“老头子，咱们要去城里？”
“嗯。”苏林站在岛边，看着那片浩瀚的星海，语气平静，“守着这，早晚被人找上门。倒不如主动进城，借着城里的人气和阵法把踪迹压住，再慢慢打探星君的布局。”
楚薇薇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刚封好的小瓶，那双紫眸亮晶晶的。
“进城好。薇薇正缺几味天外天本地出产的药材，外头野地里找到的全是野生的，药性不稳定。城里的药铺肯定齐全。”
“你进城是为了买药材。”苏林看了她一眼。
“顺便。”楚薇薇甜甜一笑，把那小瓶往袖里一收，“主要还是陪着师尊嘛。”
苏林懒得戳穿她，转头看向景霆。
“你跟着一起走。”
景霆愣了一下。
“本座是你们的俘虏，你们让本座进城？”
“俘虏也要走路的。”苏林语气寻常，“再说了，你在这里待着，跟一块活定位石没有区别。带着你走，反而好控制变数。”
景霆明白这逻辑。
对方不是对他放心，只是把他攥在手里比放在这里更省事。
他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的腿。
晏如丝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储物袋，跑到苏林身边，小声问。
“前辈，那岛上咱们建的那几间屋子……”
“别留了。”苏林说，“拆了，别给人留线索。”
晏如丝点点头，转身去招呼苏红绫。苏红绫听说有东西可以拆，眼睛当场亮了，把兽骨往地上一丢，抡起巨剑就去了。
不出片刻，几声沉闷的轰响，那几间荧光草编的屋子化作一地碎片。连地面上踩出的脚印都被苏红绫顺手一拍夯平了。
叶幽抱着最后一条发光鱼，慢吞吞地踱上战舰，把鱼含在嘴里，空出手来把甲板边沿摸了一圈。
“这船，比那头鲸鱼的味道还重。”她点评了一句。
顾秋月在里面喊了一声。
“叶幽，别用牙咬船壁！我好不容易打磨平整的！”
叶幽把嘴从船壁上挪开，面无表情地蹭了蹭牙齿。
战舰驶出这片废墟带，朝着航路图里最近的一座城市坐标推进。
顾秋月把那份航路图详细研究了一遍，选的那座城叫弦音城，不是天外天最大的主城，但也不小，位于一处相对偏僻的星域交汇节点，往来散修不少，驻守的固定势力相对简单。
“这是综合考量下最合适的落脚点。”顾秋月在主控室里摆了张临时桌，算盘推来推去，“既不太偏，进城不会被盯着当异客，也不太繁华，大势力扎堆的地方反而麻烦。”
苏林坐在舰首，听着她的分析，没有异议。
洛夕眉靠在一旁，把折扇在掌心拍了拍。
“弦音城这名字，倒是比太荒仙域那些城主府气派多了，至少不叫什么玄冥血斗之类的土气名字。”
“五师姐，你对城名很在乎吗？”顾秋月抬眼看了她一下，“我更在乎城里有没有大型交易集市。”
“你就惦记着卖东西。”
“买东西也行。”顾秋月理直气壮，“来了天外天这么久，又是打仗又是逃跑，徒儿的储物袋都见底了。进城得好好补补货。”
苏林没有参与这场对话，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渐渐变换颜色的星云上。
天外天的虚空和太荒仙域不一样，这里的法则密度虽然高，但反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更像是水里的浮力，托着人走，而不是压着人跪。
他在默默感受这片空间的气息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是景霆。
这个人在战舰上一直很安静，没有试图靠近操控台，也没有跟任何人主动说话，就是偶尔站在甲板边上，看着飞驰而过的虚空发呆。
苏林侧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景霆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站定，顿了顿才说。
“弦音城我去过。”
“哦？”
“城主叫清岚，是个太乙初期的修士，算天外天里比较守规矩的一位。”景霆说，“但他底下有个执事，姓温，和星君的人有旧。进城之后，若有人主动找上来搭话，你们最好小心那个名字。”
苏林转过头，看着他。
景霆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
“本座不是替你们打算，只是被带着进城，本座也不想被人认出来，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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