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弦音城
苏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景霆。
这个天罡星君的亲卫此时显得有些局促，原本笔挺的黑袍皱巴巴的，眼底透着一股子看透红尘的颓丧。
这也不奇怪，任谁被一群能把空间法则当面团揉的女人围着转了几圈，心里那点身为强者的尊严大概都要缩水成指甲盖大小。
“弦音城既然有你熟识的旧部，那进城时的身份文书，你应该能解决吧。”苏林随口问道。
景霆苦笑了一下，那张冷峻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回应，“只要不是天罡星君亲自颁布的最高通缉令，本座手里那块巡星司的副牌在弦音城还是能顶些用处的。
但这有个前提，主上您身后的这几位，最好能收敛一下那股子要把整片星空都给吞了的气势。”
“你说谁要把星空给吞了？”苏红绫一听这话，立马把那柄宽得离谱的黑剑横在膝头，红色的竖瞳里冒出几分危险的火星。
她一边用粗糙的磨石蹭着剑刃，一边挑着眉毛斜睨景霆，“老娘这是正儿八经的强者气场。懂不懂什么叫体修的尊严？
倒是你，刚才提到那个姓温的执事，他要是敢来找茬，我第一剑就把他的脑壳定在石板上。”
“二师姐，你那暴力拆迁的思路能不能稍微往后排排。”
楚薇薇凑了过来，手里正捏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蓝色草茎。
她凑近鼻尖嗅了嗅，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她极其自然地贴在苏林的椅背上，声音甜腻得快要滴出毒汁，“咱们是去城里补货的。薇薇刚才听景大人说那城里的药铺齐全，心里可是馋得紧呢。
若是二师姐把城门给拆了，引起全城戒严，薇薇还怎么去买那些名贵的引子呀。”
苏林摆了摆手，止住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内耗。
他的内世界里，那株世界之树的幼苗正微微摇曳，反馈出一种极其敏锐的本源律动。
他能感觉到，前方的虚空里，法则的排列正变得井然有序，一种类似于琴弦颤动的微妙波长正在四周弥漫开来。
那就是弦音城。
一个建立在法则律动之上的高维节点。
“秋月，还有多久到？”苏林看向主控台。
顾秋月正趴在星盘上，伴随着她嘴里那串令人听不懂的灵石汇率计算。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师尊别催，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外围的音律结界了。
不过咱们这艘船太招摇，我建议先在外的陨石带降落，然后改乘小型飞梭进去。”
“你倒是精明。”苏林赞许地点了点头。
“做买卖的，要是连这点风险评估都不会，九州商会早就赔得连裤子都不剩了。”
顾秋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把一叠刚填好的伪造文书塞进储物袋。
半个时辰后。
破空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片漆黑的碎石带。
这里到处是巨大的星辰残骸，有的看起来像是一颗破碎的心脏，有的则像是某种巨兽的断裂脊椎。
苏林带着众人跳下一艘临时凑合出来的、巴掌大的飞梭，这种飞梭的涂装土得掉渣，看起来就像是太荒仙域里那些专门跑长途贩运的苦力货船。
“这就对了。”苏林看着这艘破旧的飞梭，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低调才是王道，总比开着那艘会发光的超级堡垒去撞人家城门要强。
飞梭顺着音律法则的牵引，缓缓靠近了那座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城。
弦音城的样貌极美，也极诡异。
它并不是建立在某块陆地上，而是悬浮在数十根粗如天柱、闪烁着乳白色荧光的丝线上。
这些丝线在星海中延伸出数万里，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摇篮。
整座城池由白色的流云石筑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竖琴。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某种频率极高的嗡鸣声，这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灵魂感知的法则震颤。
“这就是所谓的弦音。”
景霆站在苏林身后，眼神复杂地盯着城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清岚城主灌注了名为律的法则。
不符合律动的力量，进城后会被立刻标记为异类。
所以，主上，待会儿入城检查的时候，请千万稳住您的那股混沌气息。”
苏林没吭声。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两扇由不知名骨骼雕琢而成的城门。
门口站着的护卫并不是那种穿着重甲的力士，而是一个个身披轻纱、手持短笛的阴柔修士。
这些修士的修为都在地仙初期，但眉心处都刻着一个跳动的音符印记，看起来神异非凡。
“入城检查，每人三块上品仙石。”
为首的一名护卫吹响了一声短促的笛音。那笛音化作一道蓝色的波纹，迅速从飞梭表面掠过。
苏林能感觉到，在那波纹扫过的一瞬间，自己体内的混沌仙元竟产生了一种想要跟着节拍一起跳动的荒唐感。
“有趣。”他在心底默默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顾秋月很熟练地跳下船，满脸堆笑地递上了一袋子仙石，顺便塞了几块色泽圆润的中品仙晶到那护卫的手里。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混迹市井的圆滑，“这位兵大哥辛苦。咱们是打从天海城过来的小商户，带了点土特产，想在城里寻个落脚处。这些是咱们的一点心意，请哥几个喝口茶。”
护卫接过仙石，掂了掂分量，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缓和了些。
他那双淡青色的眼珠子扫过苏林一行人，尤其是在洛夕眉那即使套了灰布袍也难掩妖艳的身段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天海城过来的？听说那边最近出了乱子，你们这几个小商人，胆子倒是不小，这时候还敢出来走动。”
“哎哟，说得对。就是因为乱，咱们才急着把手里的货出手，换点保命的仙石嘛。”顾算盘在袖子里拨得咔咔响，那演技连苏林都想给她鼓个掌。
护卫挥了挥手，那道挡在门前的蓝色音律屏障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进去吧。记住了，城内严禁私自斗法。这里的法则感应极其敏锐，一旦扰乱了律动，城主大人的‘弦音杀阵’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震成虚无。”
苏林迈步踏入城门。
脚底接触到流云石板的那一刻，一股清冷、纯净的仙气顺着足底涌入。
这种仙气的质量极高，比之太荒仙域那些沉重如铅的气息要轻灵百倍。街道宽阔得有些离谱，两侧的建筑并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按照某种乐理的起伏参差错落。
路边开满了散发着银色光芒的花朵，每一朵花都在随着风律轻轻颤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师尊，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不正常。”
楚薇薇悄悄拽了拽苏林的袖口。她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看着长街上那些行走的人。那些修士大多神情安详，步伐一致，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调整过的一样。
这种整齐划一的静谧感，在那位习惯了疯狂与毒药的药仙眼里，透着一种极其违和的虚假。
“这叫被法则同化。”洛夕眉摇动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她那只白金色的右眼观察着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丝线。
“那位清岚城主看来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家伙。他用自己的大道强行覆盖了整座城市，这里的所有人，本质上都是他那把巨琴上的音符。一旦有人弹错了调，这把琴就会杀人。”
苏红绫扛着剑走在最后，她那身气血之力被苏林用空间法则死死裹住，此时看起来就像个稍微壮硕点的挑夫。
她撇了撇嘴，很是不爽地嘟囔，“这种地方待着真闷。
连个吵架的声音都没有，那帮人走起路来跟木头桩子似的，看得我拳头都痒了。老头子，咱们住哪儿？”
“清心阁。”
景霆轻声报出了一个名字。他在前方领路，尽量不让自己那张冷脸引起熟人的注意。
清心阁是弦音城的客栈之一，建立在其中一根琴弦的交叉点上。
这里的屋舍悬浮在半空，由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台阶相连。
虽然价格贵得让顾秋月一直心疼得直吸溜，但此地的隐秘性确实是全城最好的。
进入包厢。
苏林推开窗户，看着下方流动的银色灯火。那每一盏灯其实都是一个符文阵眼，正源源不断地维持着整座城的律动平衡。
“晏如丝，你带着薇薇和红绫去集市转转。记住，多看，少说，别惹事，薇薇，管好你那些瓶瓶罐罐，你要是敢在人家的井水里下毒，为师第一个把你关禁闭。”苏林回头叮嘱。
楚薇薇委屈地眨了眨眼，可她藏在背后的手指却在悄悄揉搓着一粒粉红色的药丸。
“知道了师尊，薇薇肯定乖乖的。也就是去买点药材嘛，顺便看看那帮本地人的体质怎么样。”
苏红绫也兴奋地抓起黑剑，“放心吧老头子。我就去看看城里有没有带劲的角斗场。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几个护卫挺精神，我得研究研究他们的招式。”
苏林懒得拆穿她们。这俩人只要不在他面前吵架，他就谢天谢地了。
“景大人，现在你可以说说那个姓温的执事了。”苏林坐在椅子上，随手取出一套茶具，混沌仙元在掌心燃起一团温火。
景霆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开口，“温子安。
弦音城的首席大执事，太乙初期的修为。他是清岚城主的左右手，专门负责处理城内所有的黑市交易和情报搜集。最关键的是，他当年是天罡星君特意安插在这里的钉子。”
“钉子？”寒月眉头一皱，紫金凤袍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光。“师尊，如果他是天罡星君的人，那咱们刚才入城的信息，恐怕现在已经摆在他的案头上了。
虽然有伪造文书，但这种层级的强者，想查出端倪并不难。”
苏林慢条斯理地给几人倒茶。茶水清亮，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
“查出来又如何。若是连个落脚的城池都守不住，那也太让人失望了。我倒是希望他能早点找上门来。”
苏林抿了一口茶，“毕竟，如果不通过这种地头蛇，咱们上哪儿去找通往天外天核心的路引呢？总不能真的一步一个脚印地飞过去吧。那太慢了，为师的可等不起。”
顾秋月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对啊！这种执事手里肯定握着大笔的灰色账目和稀有资源。师尊，要是能把他给绑了……不对，是请过来喝杯茶，咱们的本钱能翻几番呀！”
与此同时。
弦音城核心，一座通体由青铜打造的钟楼内。
一名身穿素色长衫、手持一把玉骨折扇的男子，正站在巨大的透视镜前。他看起来文质彬彬，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口古井，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就是温子安。
此时，他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卷淡蓝色的卷轴。那是刚才城门守卫送上来的。
“天海城来的小商户？”
温子安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他转过头，看向身后跪伏在地的一名黑衣人。
他合上折扇，目光投向远处的清心阁方向。
“更何况。景霆那家伙，虽然伪装得不错，但他那股子臭味，本座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天罡星君的亲卫，居然给人当了俘虏，这倒是本年度最有意思的消息了。”
“去，给那位苏城主下张请帖。”
“就说。在这弦音城，不守律法的人，通常有两个下场。一个是死在弦音杀阵里，另一个…… 是坐在本座的对面，把他的底牌一张张摊开。”
清心阁的晚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
苏林端着茶杯，目光平静。他能感觉到，在这座城市的律动中，有一节音符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那是针对他而来的挑衅。
“果然来了。”
苏林低声自语。
弦音城的街道在夜幕下并未陷入真正的黑暗。
那些白色的流云石仿佛能吸收极光的力量，到了夜里，便散发出一种神圣感的冷光。
这种光照在人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反倒像是被时刻审视着。
苏林坐在窗前。
他感觉到那种名为律的法则波动正在房间周围反复盘旋。
“师尊，外面那几个盯梢的，手法实在太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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