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你还有什么用处？

那声爆裂轰鸣从混乱星海的深处炸开，震碎了附近数片漂浮的陨石带。

北辰天宫的舰队阵型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苏红绫第一剑已经劈翻了两艘主战舰，第二剑还没抡圆，楚薇薇那边的毒雾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进了另外三艘战舰的通风系统。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坐在白玉王座上的阴柔男子终于稳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腾地一下站起来，折扇握得咯吱作响。

他试图再次探查苏林的境界，结果那片深渊般的虚无感再次扑面而来，让他后背猛地浮起一层冷汗。

"传令！撤！全部撤往后翼重组阵型！"

男子嘶声大喝。

然而迟了一步。

洛夕眉那杆万魂幡已经悄悄横在了舰队后退的必经之路上，黑白交织的天幕铺展开来，将整个退路笼罩在内。

"想跑？"

她懒洋洋地把折扇往袖口一插，白金色的右眼冷光四射。

"本尊今天的万魂幡还没开过荤呢，各位，承让了。"

幡旗一卷，近百名地仙护卫的神魂被齐刷刷地从肉身中抽离而出，拖曳成残影，没入幡中，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留下。

慕清雪则直接朝着阴柔男子的方向纵身掠去，不快，但每一步都踏着绝对的从容。她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对方，寒冰法则自脚下蔓延，将周围十数里的虚空尽数冻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密封空间。

阴柔男子狼狈地催动天仙中期的仙元想要突围，却发现自己的法则流转速度莫名其妙地迟缓了将近七成。

"极寒封域。"慕清雪的声音干净，没有任何感情。

"在我的领域里，你的速度，不够看。"

金色堡垒内，顾秋月捧着那把裂纹密布的金算盘，愣愣地站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外面的声音一点点静下来。

爆炸声变少了，惨叫声也变少了，最后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多时，堡垒的外壁开始发出轻微的振动。

"秋月，该开门了。"

苏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秋月手一哆嗦，金算盘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掐诀，将外层防御一道道撤除，然后快步冲向出口。

堡垒的舱门打开的瞬间，她正好和苏林四目相对。

"师……师尊。"

顾秋月哽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张嘴想说话，却只剩下一口漫长的颤抖的呼气。

她那双精明透亮的金色眸子，此刻红得彻底，连眼眶周围都泛着不正常的热度。

"我听说上界有个传闻，说天庭不允许下界蝼蚁随意游荡。"

顾秋月抽了抽鼻子，声音仍然努力维持着那股商人惯有的轻松劲儿，但抖得太明显，骗不了任何人。

"所以徒儿就想着，在师尊赶来之前，把这帮收租子的人先炸几个以儆效尤……结果代价有点大。"

她苦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残破的算盘。

苏林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顾秋月当场就绷不住了，一脑袋扎进苏林胸口，把那件青色长衫埋了个严严实实，肩膀抖得像筛糠。

楚薇薇在旁边嗤了一声，转过脸去，但耳朵上那抹发红的痕迹还是被洛夕眉逮了个正着。

"老三，你这是在嫉妒？"

"你管我。"

阴柔男子被慕清雪用冰封困住，此刻正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修为不弱，却没来得及施展出一招完整的神通，这让他的颜面丢了个彻底。

苏林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片刻。

"北辰天宫的哪位？"

男子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在下天宫第七执法使，卓玄月。你若伤了本使，北辰天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苏林接过话头，表情平静，像是在谈一件毫无意义的小事。

"你们会来找我。"

他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一件事——极北雪原的太古妖荒，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里有没有北辰天宫的人在布局？"

卓玄月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为了那头妖孽来的？"他声音压低了几分，竟隐隐透出一丝真实的震惊，"那头太古凶兽……已经将三大妖王的血脉全数吞噬，整个极北妖族的臣服速度，比天庭的老祖宗们预计的快了不止十倍。北辰天宫的长老团已经在讨论，要不要直接将那片土地列为禁区，以金仙级阵法封锁……"

苏林没有表情，但握着仙剑的指尖微微用力了一下。

"幽儿。"

这两个字是轻轻说出来的，像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还有什么用处？"

卓玄月僵了一秒，随即破罐破摔地闭上了嘴。

"没了就不必留着了。"

苏林转身，【宿命】仙剑收回袖中，随意地甩出一道星辰封印打在卓玄月的眉心。

不是杀，是将他的修为与记忆全数封印。

这种处理方式，比杀了他更让北辰天宫的人难受。

卓玄月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坠落，在最近一块陨石的表面砸出了一个浅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混乱星海的废墟之中，简单打扫了一番战场。

顾秋月用最快的速度将堡垒收了回去，拍了拍手，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当然，红肿的眼眶还是很诚实地出卖了她。

"师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率先开口，语气回归了商人本色，"北辰天宫的主战舰我听说共有七艘，现在已经毁了四艘，剩下三艘撤走了。消息很快会传回天宫总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极北雪原，幽儿在那边。"

苏林简短地说完，朝破空梭的方向迈步。

"先去接她，然后找个地方，彻底闭关。"

洛夕眉落在最后，那双眼眸微微眯起。

"师尊，闭关的地方，您有想法了？"

"有。"

苏林踏上舷梯，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玄冥的记忆碎片里，有一处被太荒仙域的地图遗漏的空白地带——在这三十六大域的夹缝之间，存在一片被称为忘川幽境的特殊空间。那里的法则密度极低，极适合沉淀。"

"按照那碎片里的描述，那处地方是太古神魔大战中，某位以命撑起一片净土的无名强者遗留下来的。里面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极大，一日抵外界三月。"

他停顿了一下。

"够用了。我需要你们在那里，真正将这些强来的造化压实夯牢，把根基彻底稳固下来。不是应付外敌用的那种，是能够真正踏稳在这片天地上行走的力量。"

众人沉默片刻。

苏红绫第一个点头，那双红色的竖瞳里少了几分常见的冲劲，多出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行，我听老头子的。这段时间的仗打下来，我自己也感觉有些燥，修为确实需要梳理一番。"

楚薇薇抱住苏林的胳膊，轻轻蹭了蹭，闭着眼睛，半晌才开口。

"只要师尊在，去哪里都行。"

她的声音很轻，罕见地没有那些病娇的试探，只是一句平平实实的话。

破空梭重新划破虚空，朝着极北的方向疾驰。

舱内静得出奇。

寒月靠在椅背上，那双金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流动的星海，久久不语。慕清雪坐在她旁边，两人相邻而坐，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清楚了。

这一路颠沛，把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消磨得差不多了。

活过来，比什么都值得庆幸。

顾秋月把那把金算盘捧在手里反复端详，神情若有所思。

那些裂纹在星光下微微反射着光，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口气。

"等闭关出来，徒儿要好好把这东西修一修。"

洛夕眉斜靠着舱壁，翻着折扇，突然开了口。

"师尊，那个忘川幽境……有多难找？"

"不难。"苏林说，"因为它会感应持有一定层级内世界的修士。只要我们靠近那片夹缝地带，它会自己显现的。"

"那好。"

洛夕眉合上折扇，那只白金色的眼眸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平静。

"那就快去接四师妹，然后咱们消失一段时间。"

破空梭破开遮挡，越过最后一片漆黑的陨石带，前方的天幕倏然开朗。

极北方向，一道极光正在遥远的天际悄悄铺展开来。

那极光的颜色很古怪，不是寻常的翠绿或者青蓝，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厚重得像是从什么太古深渊里漫溢出来的颜色。

"到了。"苏林盯着观察窗外，语气平静。

"那不是极光。"

舱内几人闻声，纷纷凑到窗口望去。

离得还远，但那片墨绿色的光芒却异常清晰，因为它足够大，大得荒诞，像是有人把整片极北天幕整个涂抹成了那种沉郁的颜色。

"……老四这是在干什么？"苏红绫盯着那片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敬意，"她把天都染绿了。"

楚薇薇拍了下观察窗边缘，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不是染色，是妖气。"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专业人士下判断时特有的冷静，"是【嗜幽】血脉在极限激活状态下向外渗透的本源气息。这个浓度……幽儿把这片区域的妖族彻底给收了，所有的妖气都在向她的方向汇聚。"

"这孩子，"寒月揉了揉眉心，神情介于感慨和头疼之间，"未免也太快了点。"

极北雪原的地势极其险峻。

连绵的冰山在极光照射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风卷着碎冰沫子横扫过光秃秃的岩面，发出尖锐的啸声。

正常来说，这片苦寒之地，需要不断运转仙力才能在这种环境里呼吸自如。

但破空梭一路深入，越靠近那道墨绿色极光的核心，空气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压抑感就越浓。

飞禽走兽绝迹，连那些蛰伏在冰缝里的低阶妖兽都消失不见。

整片雪原死一般的静。

"师尊，落这里。"顾秋月突然抬手，指向前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原。

苏林将破空梭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湿润土腥味的暖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格格不入。

众人踏上冰面，脚下的雪竟然是软的，甚至带着几分暖意。

十步之内，冰雪融化，露出了底下深棕色的腐殖土层。

而那腐殖土里，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如发丝的墨绿色根须。

楚薇薇蹲下来，捏起一根，抖了抖。

"藤蔓的末梢。"她站起来，朝远处望了一眼，"向那个方向走，不会太远。"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的景象让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在极北雪原的深处，有一大片土地已经完全不像是太荒仙域应有的样子。

那片土地上长着茂密的黑色丛林，枝干粗壮，叶片肥厚，每一片叶子都透着墨绿色的幽光。无数粗若人臂的藤蔓在丛林间交织蔓延，有的足足有数百丈长，像是一张张铺开的网。

丛林的正中央，有一个用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穹顶。

穹顶下面，三个体型庞大的身影倒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趴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三个身影的体型，哪一个看起来都至少有数十丈高，身上的气息即便是在俯伏状态下，也足以让普通的地仙望而生畏。

在它们的正前方，一个身形纤细、头发乌黑的少女背靠着一棵最粗壮的黑色树干，盘膝坐着。

她的裙子破了好些地方，肩膀上有一道未完全愈合的抓痕，但表情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吃饱了的慵懒满足。

膝头放着一块剔透的血色晶石，那是某只妖王的内丹。

她正用舌尖轻轻舔着它，像在品一块还不错的糖。

"幽儿。"

苏林的声音从丛林边缘传进来。

叶幽那双墨绿色的竖瞳缓缓睁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愣了半秒。

内丹从她手心滚落，砸在腐殖土上，她也没有去捡，直接从树干旁跳起来，脚尖踩着藤蔓借力，两个起落就蹿到了苏林面前。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苏林看，竖瞳里的绿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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