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甄嬛传-冯若昭 15

宜修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后宫时，德妃正对镜梳妆。

乌雅氏手中的玉梳“啪”地断成两截，断口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洇红了指甲，

她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保养得宜却已不再年轻的脸，眼底一寸寸冷下去。

乌拉那拉氏，她的侄女，她的娘家，她在雍王府最要紧的一枚棋子，就这么被废了。

德妃攥着断梳，指尖的血沿着梳齿淌下来，滴在妆台上，一滴、又一滴。

“去查，”乌雅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消息很快回来了，是冯若昭。满月宴上那碗水，宜修居心叵测被皇上察觉；而此事后，胤禛趁机跪求皇上，要封冯若昭为福晋。冷宫那道旨意，是踩着乌拉那拉氏的脸面下去的。

德妃听完，什么都没说，只将断梳搁回妆台上，唤来宫女伺候她更衣，又亲自去小厨房熬了一盅参汤，端着往乾清宫去了。

她走到殿门外时，李德全拦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

“娘娘，皇上正在歇息，吩咐了不见人。”

德妃温声道：“本宫不进去，只把参汤送来。你替本宫转交便是。”

她将托盘递给李德全，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殿内隐隐传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喘息，接着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德妃的脚钉在了原地。她屏住呼吸，侧耳贴近了半扇窗。

殿内静了一瞬，然后又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响动，伴着康熙断断续续的、含混的闷哼。

那呢喃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名字：

冯若昭。

德妃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听见殿内皇帝苍老的喘息越来越急，那声音里带着帝王少有的失态与痴迷。而李德全就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乌雅氏面容惨白，慢慢直起身来，攥着托盘边缘的指节泛出青色，她将那盅参汤轻轻放在廊下的矮几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李公公，这汤你替皇上收着。本宫先回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回到永和宫，她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殿内没有点灯，她的脸隐在昏沉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着，亮得骇人。

她本来只想借着老四额娘的名头训诫冯若昭几句，让她抄几卷经，再拿她敲打敲打老四，叫他知道分寸，可如今......

德妃在黑暗里慢慢弯起唇角。

次日清晨，冯若昭入宫了。

她穿着康熙亲赏的那匹大红牡丹暗纹锦缎裁成的旗装，衣料是上好的蜀锦，暗红底子上织着大朵盛开的牡丹，金线勾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玛瑙珠串，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映着晨光泛出温润的赤色，

乌发绾成端庄的朝云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垂着三串南珠，每走一步便轻轻晃荡，擦过她白腻的腮边，耳垂上依旧是那对东珠，浑圆莹润，衬得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愈发白得发光。

这身衣料，宫中妃嫔无一敢用，正红为嫡，玛瑙为贵，牡丹纹更是只有皇后与太后才能上身。德妃自己活了半辈子，也不过在册封那年穿过一回近似的大红。

此刻冯若昭穿着它站在永和宫的正殿里，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被锦缎包裹出的饱满弧度沉甸甸地压在交领之下，随着她行礼的动作微微晃颤，整个人端庄到了极致，也靡艳到了极致。

德妃坐在上首，眼睛盯着那身衣裳，指甲几乎掐进扶手里。

“冯侧福晋，你好大的胆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压着怒意，“这身衣裳，也是你配穿的？”

冯若昭跪在地上，垂着眼，面上是一贯的温顺恭谨，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水：

“回娘娘，这是皇上亲赏的料子，臣妾不敢不用。”

德妃猛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端方绝艳的脸抬起来，眼底水光潋滟，唇瓣微启，连此刻跪伏的姿态都带着一股叫人说不出的媚意。

德妃看着她那张脸，想起昨夜乾清殿里康熙念着她名字时的喘息，想起自己两个儿子为她神魂颠倒的模样，一股火从胸口直冲头顶。

“来人，”她冷声道，“给本宫掌嘴。”

宫女还没来得及上前，冯若昭忽然俯身，凑近德妃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娘娘，您以为这样便能对付我？四阿哥，十四阿哥，还有皇上，您猜，会站在谁那边？”

德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冯若昭脸上。冯若昭被打得踉跄一步，跌坐在地，发髻散了一缕，那支赤金步摇晃了晃，珠串打在腮边，打得那一侧脸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她捂着脸，抬起眼来望着德妃，眼眶泛红，泪珠将落未落，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比方才更惹人怜惜十倍。

德妃气疯了，扑上去又是一巴掌，这次是扯着她的领口打，玛瑙珠串被她扯断了几颗，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冯若昭被她推得歪在地上，衣领敞了一线，露出底下一截白腻的锁骨和边缘丰盈的弧度，泪水终于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那道被打红的颊肉往下淌，嘴唇颤着，一声没吭。

殿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老十四胤禵冲进来，一眼看见冯若昭跌坐在地、衣领微敞、面颊红肿泪痕满面的模样，瞳孔骤缩。他三步跨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搂进怀里，抬头怒视德妃：

“额娘，您这是做什么！”

德妃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了一瞬。她看着老十四将冯若昭紧紧护在怀里，看着他低头看她面颊红肿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他袖口底下攥紧的拳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你......”她指着老十四，手指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护谁！”

“儿臣知道，”胤禵搂着冯若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沉而硬，“只是额娘，她什么都没做错。您不该打她。”

殿中僵持之际，外头忽然传来李德全尖亮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四阿哥到——”

胤禵的手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怀中冯若昭一眼，极不甘心地松开手，退后两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康熙大步跨进殿中，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胤禛。帝王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玛瑙珠碎、冯若昭红肿的面颊和散乱的鬓发，又落在德妃那张苍白失措的脸上，眼底浮起一层森冷的怒意。

“德妃，”康熙开口，声音不高，可落在殿中，像冰砸在青砖上，“你当朕不在了么？”

德妃腿一软，跪了下去。

康熙没看她，转头看向冯若昭。她正捂着脸，泪眼朦胧地站在一旁，衣领微敞着，那截被扯开的领口露出底下一片莹白的皮肤，连带着丰满的边缘都隐约可见。

康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冷声道：

“德妃乌拉那拉氏，妒悍成性，擅伤宫眷，即日起禁足永和宫，褫夺封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冯氏受惊，送养心殿东暖阁安置。”

胤禛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快步上前跪在康熙面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哀恳：

“皇阿玛！阿昭是儿臣府中侧福晋，安置在养心殿于礼不合，求皇阿玛——”

康熙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而威严：

“你为了她推了多少差事、废了多少规矩，如今倒跟朕谈礼了？起来，”

胤禛跪在地上没动，肩膀微微发颤。他抬起头来，眼眶泛红，那双常年冷峻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惊慌与哀求，声音哑得几乎碎开：

“皇阿玛，儿臣求您。”

冯若昭站在一旁，只抬起眼来，泪光盈盈地望向康熙，那一眼又软又怯，像被风雨打湿了羽毛的雀儿，看得帝王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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