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甄嬛传-冯若昭 20
胤禛登基后短短三个月，便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中最后几处不肯臣服的老八旧部，又以“辅政不力”的名义将几位满洲亲贵逐出军机处，换上自己的心腹。
连隆科多都不得不收起从前的倨傲，在新帝面前俯首帖耳。
老八胤禩、老九胤禟、老十胤䄉被晋了亲王，赐了府邸，可府邸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几队“护军”。老十四胤禵被夺了大将军王的名号，拘在京城不许出城。
紧接着便是冯家的恩赏。冯若昭的父亲从一个不起眼的四品郎中一路擢升为正二品内阁学士，她的兄长进了吏部，连带着生母姨娘也跟着抬旗。一时间冯家门庭若市，权倾朝野。
胤禛做这些事做得张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阿昭身后站的是谁。
朝堂上下都说，当今圣上冷面铁腕，比先帝在时更叫人不敢仰视。
可就是这位冷面帝王，在冯若昭面前永远都是另一副模样。
她入宫后被册为皇后，居坤宁宫，比先前康熙翻修的奢靡更甚。
胤禛下朝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坤宁宫，陪她用膳、听她弹琴、看她绣花，夜里搂着她入睡时连翻身都舍不得，他给她筑了一座小花园，养了一池锦鲤，像是那段王府里的日子从未走远。
可即便如此，冯若昭的日子过得并不算清静。
这日午后，秋阳温煦，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一片悬在枝头，香气漫得到处都是，冯若昭在坤宁宫待得有些闷，便带着春兰到御花园里散步。
少女一袭鹅黄织金的对襟长袄，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腻，袄子裁剪得极其合身，包裹着胸前那两团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丰盈的饱满弧度，
她走动时，鹅黄裙摆在青石路上扫出细软的波纹，兔毛领口随呼吸轻轻蹭着下颌，整个人像一枝从霜天里开出来的迎春，端方里透着掩不住的媚，
她刚走到假山旁的桂花树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
冯若昭转过身去，看见胤禟站在回廊尽头，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带随从，折扇也没摇，清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在秋阳下亮得异常。
他望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两人隔着一段回廊的距离，风把桂花香送过来，也把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奶甜气息送过去，
冯若昭微微偏了偏头，鹅黄衣领蹭过腮边，唇边弯起一个温软的笑：
“九爷怎么来了？皇上今日在前朝议事，怕是不在御书房。”
胤禟没接话，他望着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来攥在心里的那些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走上前几步，放在回廊栏杆上。
那是一枚黄铜钥匙，小巧玲珑，齿纹繁复，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昭”字，
“这是通宝钱庄的密库钥匙，”胤禟退后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有些哑，“里头是这些年我攒下的全部家底，你拿着。”
冯若昭看着那枚钥匙，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眸看他：
“九爷这是做什么？”
胤禟偏过头去，望着花园里那一片金灿灿的桂花，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什么都想过了，想过千百种法子将她夺过来，可当真正站在她面前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连句“跟我走”都说不出，
那双星眸太干净了。
“拿着罢，”胤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怕被风听去了，“不用告诉四哥。就当......就当九弟给皇嫂的一点心意。”
秋阳斜斜照在回廊，将她鹅黄的身影笼在一层暖光里，她看了他很久，忽然向前走了步，
胤禟的呼吸顿住了，那股清甜的香气随着靠近扑面而来，浓得他几乎站不稳。
若昭仰起脸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唇瓣微微启着，露出一线贝齿，
她抬起手，纤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擂鼓般撞进她掌心。
“九爷，”她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你把这东西给了我，往后自己怎么办呢？”
胤禟喉结滚了滚，哑声道：
“我不用......”
话没说完，冯若昭踮起脚尖，唇瓣覆上了他的，那是一个极软极轻的吻，起初只是唇贴着唇，带着混有桂花香的甜暖气息。
胤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朱唇在他唇上碾了一下，然后舌尖轻轻探出来，沿着他的唇缝描了一圈，胤禟的理智在那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猛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若昭软软地嘤咛了一声，绵软滚烫，微微颤晃，让人只想将她揉进骨头里。
可蓦地，胤禟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了拳头。
他若再多待一息，被人看见，若昭便完了，他不能让若昭陷入那样的境地......
“我心悦你，不需要这样的宽慰，可你给了我，余生，我爱新觉罗胤禟，已知足。”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玄色身影穿过桂花树，脚步踩在青石路上带着一种近乎逃跑的仓促，
冯若昭站在原地，鹅黄身影在秋阳下泛着柔光，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唇角，然后低下头，伸手将那枚黄铜钥匙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揣进袖中。
假山后头的树影深处，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方才的一幕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胤禛坐在案后，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砂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团刺目的赤色。
帝王没有说话，可攥着朱笔的手指节慢慢泛了白。
他起身去了坤宁宫，没有去正殿，而是拐去了东边的小偏殿。
昭阳正在那里午睡，小丫头如今已经半岁多了，长开了一些，眉眼间极似阿昭，她躺在小床上睡得正熟，小拳头攥着被角，嘴唇嘟嘟的，呼吸均匀绵长。
胤禛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指尖触到软嫩的皮肉，喉咙里忽然堵得慌。
他将昭阳连着小被子一起抱起来，搂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昭阳，”他哑声说，“朕该怎么办？”
昭阳在睡梦里动了动，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胤禛攥着她的小手贴在唇边，闭了闭眼，眼角有一滴湿意滑下来。
“朕若是把她藏起来，她该恨朕了。朕若是不藏，又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把脸埋进昭阳的小被子里，肩膀微微颤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面上已是一片平静，那双眼睛里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得发寒的光，他将昭阳轻轻放回小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苏培盛，”他站在殿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冷，“赐老九骨醉。”
苏培盛身子一僵，跪下去应了一声。
胤禛负手望着乾清宫外的日头，声音淡淡：
“做得干净些。”
胤禟在府中被拿的晚上，冯若昭正在坤宁宫里翻那枚钥匙，她坐在灯下，钥匙在掌心里转了又转，铜光映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春兰慌张地跑进来：
“娘娘！说是九爷犯了大事！”
冯若昭手里的钥匙停住了。
她抬眸看向春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句：
“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冯大人来报的！”
冯若昭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鹅黄长袄，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见风中隐约的桂花香，极淡极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知道了，”她轻声说，“下去吧。”
后来，胤禛将昭阳封为皇太女，昭告天下，朝中有人反对，说满族无女子为储君的先例。
胤禛却置若罔闻，亲自教昭阳读书习字、骑马射箭，教她如何决断、掌控这偌大的江山。昭阳聪慧过人，五岁时便能将《论语》倒背如流，七岁时已经能替他批阅简单的请安折。
昭阳十五岁那年，胤禛禅位，将江山交给了她。
新帝登基后第三日，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碾过京郊官道，辘辘南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端方绝艳的侧脸，那张脸被日光映得莹白如玉，唇边噙着一抹温软的笑意。
江南某处，一座临水而筑的小院静卧在烟柳深处，冯若昭靠在胤禛怀里看池子里的锦鲤。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素色衫子，领口松松敞着，像是被滋润透了的花，胤禛低头吻她鬓角，手掌覆在她腰间，指尖轻轻摩挲着。
“禛郎，”她偏头看他，眼角弯弯的，“阿昭喜欢这儿。”
“那咱们便在这儿住到老，”胤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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