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剑中之剑

云顶宫正殿，灯火高烧，却冷得像冰窖。

苍圣说出那两个字，便再没了声息。枯瘦的手还攥着林烨的衣袖，指节一根一根松开，气力一寸一寸塌下去。满殿人都屏着呼吸，连油灯的火苗都不敢晃。

"姓卫……"

孔老三脸色铁青，张震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刘坤喉咙里滚了滚，没敢出声。这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注意到，殿柱阴影里的许晨，缓缓睁开了眼。

他被那柄剑的剑势震出去的时候，五脏六腑像被碾过一遍。可他是大宗师入门，体内还揣着卫盟主二十年喂出来的那口雄厚内力——别人挨这一下要躺半月，他缓过三息，就够要人命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烨背上。

苍圣的话绝不能活着传出去。卫盟主的名字，不能跟"害死林北玄"绑在一起。那就先杀苍圣，再杀林烨，剑抢不抢得走另说——殿里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许晨嘴角渗出一线血，咧嘴笑了。

就是现在。

他动了。

大宗师入门的全部修为凝成一掌，无声无息，照着林烨后心拍下去。这一掌没有风雷之势，阴狠得连殿里的烛火都没晃一下——卫盟主教过他，杀人，不要让人听见风声。

"少主！"

张震第一个看见，刀刚出鞘一半，许晨的掌已经贴上林烨后心三寸。

刘坤目眦欲裂，孔老三拍案而起，却都来不及了。大宗师偷袭，宗师后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许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铮。

很轻，轻得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可就是这一声，让许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那柄剑。

七星龙渊剑静静插在林烨身侧。此刻它自行颤吟，剑身一寸一寸从鞘里浮出来——只出鞘半寸，便停住了。

林烨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连背都没有躬一下。

许晨的掌，却拍不下去了。

他那股雄厚内力冲到掌心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不对，不是墙——是一只手掌。

剑中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掌，隔空虚按，轻轻按在他的掌锋上。他体内那股被卫盟主喂了二十年的内力，当场凝滞，一寸都催不动，像一条冻在河里的巨蟒。

许晨的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他失声尖叫，"林北玄早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弹回来，尾音都在抖。

剑身嗡鸣。那只无形的手掌往下按了一寸。

许晨只觉得自己的内力被一寸一寸倒逼回体，卫盟主灌输的那股雄厚真气，像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认了出来，寸寸龟缩，倒灌进丹田，疼得他眼前发黑——那股内力，竟在怕。

它在怕什么？

许晨的膝盖先软了。大宗师入门的修为，在那一剑面前连撑三息的资格都没有，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张震的刀已经到了，寒光一闪，架在他脖子上。刘坤扑上来，一把扣住他双臂，反剪到背后。

"卫苍云的狗。"孔老三走到他面前，胸口起伏，一字一顿，"他给你喂了二十年内力，养你到今天，就是让你替他当刽子手？"

许晨浑身发抖，盯着那柄只出鞘半寸的剑，嘴唇哆嗦："不可能……他明明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那剑里，剑里怎么会有……"

"他死没死——"

林烨终于开口。他背对着许晨，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刚才那一掌，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么。"

许晨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里安静了一瞬。林烨的手，轻轻抚过剑身。那半寸剑锋的嗡鸣，忽然变得柔和，像孩子在父亲怀里蹭了蹭。

"前辈……"林烨转头看向苍圣，"这剑，认得他。"

苍圣没有应声。他枯坐在那里，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连攥着林烨衣袖的手都松开了。

可就在林烨以为他昏迷过去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撑开一线。

苍圣的目光，直直落在七星龙渊剑上，落在剑柄那缕若有若无的寒光上，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它在叫……"

"它在叫它的主人……"

林烨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

剑身嗡鸣更急，那半寸剑锋在灯火下寒光暴涨——仿佛殿外昆仑的风雪，都在应和这一声长吟。

而殿外，云顶天宫的方向，那具泛着金光的神魔躯体，忽然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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