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违者，杀无赦！
林烨没有杀他。
“下马。”他说。
独臂人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下马。
剩下二十三骑，也都下了马。
“你叫什么？”
“冯。”
“冯什么？”
“没有名字。”独臂人说，“内卫的人，只有姓。”
“二十年前，谁派你追她的？”
“门主。”
“卫苍云？”
“是。”
“他为什么要追她？”
独臂人沉默了一下。
“要玉。”
“只要玉？”
“还要人。”独臂人说，“上头下的令，是‘取玉，勿伤其人’。”
“为什么不能伤？”
“不知道。”
“那队穿官服的，也是内卫？”
“是。他们比我们先到，在江边拦住了她。”
“然后呢？”
“我们赶到的时候，江边已经没有活人。”
“只有死人。”
“三十七个。”
“都穿着官服。”
“她坐在死人堆里，身上全是血。”
“看见我们，她站起来。”
“我们三十骑，没有人敢动。”
“她把剑上的血，在雪上擦干净。”
“然后她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
“她说了一句话。”
林烨的手，握紧了。
“什么话？”
“她说——”独臂人一字一字地说，“‘回去告诉你们门主。’”
“‘门在南边，不在北边。’”
“在关下，我们追了她七天，我见过她三次。”
“最后一次，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雪原外，风停了。
“我把话带到了。”独臂人说，“门主听完，说了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
“他说，‘南边没门。’”
“他找错了二十年。”
林烨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人问。”老人说，“二十年，你是第一个问我‘她怎么过去的’的人。”
“别人只问，玉在哪。”
“没人问，她怎么活的。”
林烨转过身。
“走。”
“去哪？”
“雀儿岭。”
独臂人愣了一下。
“我跟你走。”
“为什么？”
“我这条命，”他说，“欠你娘的。”
雀儿岭上，风比刀子还硬。
雪是硬的，踩上去咯吱响。
走到半山，张震忽然停住。
“前面有东西。”
雪坡上，摆着三十七个人。
坐着，靠着，躺着的都有。
都穿官服。
二十年了，衣服烂了，人没烂。
脸都朝着南边。
“就是他们。”独臂人在后面说，“三十七个。”
林烨走过去。
一具一具地看。
这些人的伤，都一样。
不是砍死的。
是刺的。
一剑，从锁骨进去，从背后出来。
伤口很窄。
“她的剑刃，很窄。”独臂人说。
“秦家的剑，都窄。”
走到中间那一具，林烨停住了。
这个人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腰牌。
林烨蹲下去，把腰牌取出来。
铜的，很沉。
正面两个字：内卫。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奉命取玉，勿伤其人。”
林烨捏着那块腰牌，捏了很久。
他站起来。
母亲二十年前就知道，这世上有两处地方，关着一样东西。
所以她对卫苍云说，门在南边。
可卫苍云不信。
他找错了二十年。
“这些人，”孔老三问，“怎么办？”
“不埋了。”林烨说。
“他们脸朝南，二十年了。”
“就让他们朝南。”
翻过雀儿岭，就是中原。
雪薄了。
到了山下，路上有了人。
赶车的，挑担的，拖家带口的。
秦石一路都在看。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往北走的。
“他们去哪？”
“逃。”张震说。
“逃什么？”
“逃城。”
林烨拦住一个老汉。
“老丈，南边怎么了？”
老汉看了他一眼，往后缩。
“城里出东西了。”他说，“夜里，城墙上有人走路。”
“走路的，没有脸。”
说完，他挣开手，跟着人流往北去了。
“这些人，都住在一处？”
“住在一处，叫城。”林烨说。
“不怕挤？”
“挤了才热闹。”
秦石想了想，摇头。
“雪原里，一户离一户，要走半天。”
“那样才不怕。”
柳河镇，是入关后第一个镇子。
镇口贴着一张告示。
林烨走过去。
告示上画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他爹。
下面写着：“林氏余孽，窝藏邪祟，祸乱京畿。有擒获者，赏银千两。”
张震伸手，把告示撕了。
“为什么画我们？”秦石问。
“抓我们。”
“抓了，给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很多？”
“很多。够一户人家吃十年。”
秦石想了想。
“那雪原里，我们秦家的人，一文不值。”
旁边卖炭的汉子，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码炭。
过了一会儿，他从炭堆里抽出一块，递过来。
炭上刻着三个字。
“跟我来。”
巷子里，卖炭的汉子跪下了。
“属下见过门主。”
“起来。”
“门主，京里有三件事。”
“说。”
“第一，霍门主在缝前吐了血。三天前吐的，人还站着。”
“第二，朝里有人上了折子，说要封城。”
林烨的手，停住了。
“封城？”
“把城彻底封死。”汉子说，“里头的东西出不来。”
“里头的人呢？”
“折子上写的是——‘城中百姓，迁出之后再封’。”
“可迁不出来。”张震说，“城门口的东西已经出来了，出一批，死一批。”
“第三件，”汉子说，“有人在京里传话，说困龙城本就是空的，林家的人借它立威。”
“传这话的，是谁？”
“不知道。”汉子说，“只知道是从宫里出来的。”
“宫里？”张震的声音低下去。
“能传这种话的，不超过三个人。”
“哪三个？”
张震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一个是当今。”
“另外两个，是当今身边的人。”
林烨站在巷子里，没有说话。
孔老三低声问：“怎么办？”
“不去京城。”林烨说。
“直接去城。”
“可——”
“霍门主撑不了几天。”林烨说，“城里的百姓等不了迁。”
“走。”
出了柳河镇，往南三十里，是一条官道。
官道上，站着人。
二十来个，都穿皂衣。
为首的一个，手里捧着一卷黄。
那些人站得很齐。
不是兵。
是仪仗。
林烨认出来了。
这不是来抓他的。
这是来给他一个体面的。
“林烨！”那人喊。
“接旨。”
林烨站住了。
“上头的旨。”
那人把黄卷展开。
“着林烨即刻入京。不得近困龙城一步。”
“违者——”
“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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