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9 章 制衡逻辑
孔祥西一愣，动作停顿在半空，端起来的茶杯停在半空整整三秒。
随后缓缓放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细微的举动全都被安契耶尔看在了眼里。
“安契先生，你说的‘有人’，是什么意思？”孔祥西的声音低了一些，问道。
安契耶尔语气再次落下，再次展现了轻松，但一双眼眸变得幽深，“孔部长，我是苏联人，还是个商人，中国的这些事，我搞不太清楚，什么孔家、宋家、陈家，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中国的领导人，都值得尊敬，但有些时候，尊敬不能当饭吃，利益才能。”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帽子戴好，淡淡一笑，“我先走了孔部长，你好好想想，我就先不打扰了，不送。”
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即使对方是当前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财政部部长、中央银行总裁，是当前中国权力的第二人，是仅次于常凯申的存在，但安契耶尔不是中国人，所以无法选中。
孔祥西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看着桌上那份文件，许久。
不多时，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收拾茶具。
“老林，他走了？”孔祥西神情凝重的问道。
管家抬眸看向他，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走了，老爷，这个苏联人这么年轻，看起来却是很有底气，很是沉稳，他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
“嗯。”他也点头，“他是个很聪明的苏联商人。”
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这段话却是给了安契耶尔极高的评价。
管家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茶盘便退了出去。
孔祥西一个人在屋里又坐了许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目光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色，脑海中不断揣测着对方的心思和更深层的目的。
对方怎么会找上自己？只找了自己？
这个苏联商人，不简单。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说的，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
不割肉，但剔骨。
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语气中却带着让人有些不敢污泥的气场。
安契耶尔知道有人在查西北通道和苏式军械工业公司，但应该是不知道是谁在查，又或是他已经知道是谁在查，但他没有刻意去点破，而是选择警告。
并且他知道的事很多……
赣北前线的胜利战报传到武汉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国民政府内部还有高官都还没知道，这个苏联人却是已经知道了……
就连我们故意拖着陈征平的前线反攻军队战略物资的事都知道……
孔祥西内心深处带着一种无形的危机感，觉得这个苏联人有其他的阴谋，可他所说的，所做的，都生意有关，仿佛这个苏联人此次前来，就只是为了谈生意。
这笔生意对双方而言，都能带来不少的利益。
陈征平此时只让安契耶尔对孔家下手，其他暂时三家还没有什么动静，赣北横塘城的快速收复，再次打出的大捷，再次在统帅部掀起了一阵热潮，依旧出乎了统帅部每个高级将领的意料。
让统帅部的常凯申是既欣喜又顾虑。
这个极其出色的年轻军事家，也是自己的学生，身上还带着黄埔一期的蒋湘云影子。
蒋湘云可是他曾经最喜爱的学生，最得意的门生。
黄埔三杰之首。
现在的陈征平，也逐渐成为了他最信任的嫡系，在军事布局中得心应手的一枚棋子。
但……当一个人的影响力大到足以‘脱离掌控’时，曾经最锐利的刀，也可能变成扎向自己的刺。
常凯申之所以容忍甚至重用某些将领，本质上是出于一套‘制衡逻辑’。
他需要各派系相互牵制，需要‘听话’的工具。
当陈征平的影响力大到足以影响抗战的舆论话语权，大到连四大家族都无法操控时，他的态度便从‘扶持重用’悄然转向‘压制’。
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一种权力结构的本能反应。
沈岳也是发现了征平的影响力逐渐越来越大，有了逐渐‘脱离掌控’的迹象，有了足以影响抗战的舆论话语权，若是任其继续这样下去，上面绝对不会放过征平，而压制、控制也会随之而来。
而他想要以一场‘惨胜’，伤亡较大的胜利，来压制征平身上的光芒和影响力，来给委员长一个交代，让委员长放下对征平的顾虑和压制……
沈岳跟了委员长很多年，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也逐渐看清了这个最高当权者。
他‘对亲信身边人，哪怕是无能之辈，也将其提拔至重要岗位’。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至上’，而是‘忠诚至上’。
武昌。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辕。
常凯申看着手中第九战区最新的战报，神情很是复杂，双眸中，是既欣喜又忧虑。
这次的欣喜情绪并不强烈，反而还有种意料之中，又带着些许意料之外的感觉。
对于第九战区第九十九集团军屡战屡胜的战报，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次的战报，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是胜利的战果。
凌晨零点发起的总攻，中国军队反攻作战依赖，首次的城市攻坚战，四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依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可这次作战，前线参战部队的大量战略物资都没有及时送到前线，可为何还是这么快？！
他想看看物资准备不充分的战场，陈征平是否还能创造奇迹……
奇迹最终还是发生了。
在他的眼里，这就是奇迹。
日军派了大量的小股部队潜入了长江南岸的防区后方，对国军第二兵团防区内的百姓肆意屠杀，常凯申就此给前线将士下达了一封，以报复日军为目的的进攻指令，实则是在干涉陈征平看似精密的作战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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