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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四门重迫,一座血桥


午夜零点整。

240毫米口径的重型炮弹落下,空气被猛然压缩,

“嗡——”

第一发炮弹砸在桥东引桥的冻土上。两百公斤的弹丸掀起漫天黑泥。

整座长辛店大桥剧烈震颤,发出低频嗡鸣。

桥面积雪瞬间震成粉尘,腾起一米多高的白雾。

丁伟趴在沙袋后,猛地张大嘴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差,按住还在震颤的望远镜。

“别抬头!看脚下!跟我口令!”

“张嘴!抱头!离开钢板连接处!”

一名新兵被震得鼻孔窜血,捂着耳朵在战壕里乱滚。

老兵一脚踩住他的小腿,硬生生把他按进避弹坑,顺手把一团棉纱塞进他嘴里。

“轰!”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覆盖了桥面。两发重弹落在西侧桥栏旁。

气浪将数吨重的沙袋工事连同两块钢板直接掀飞进永定河。

破碎的木板夹杂着弹片横扫,几名来不及隐蔽的战士瞬间倒地。

伤员的呼救声刚起,就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医护兵拖着伤员在满是弹坑的桥面上爬行。血水在极寒的钢板上迅速凝结。

“止血带!快!”

医护兵满手是血,撕开急救包,用牙齿咬开绷带,勒住伤员的大腿动脉。

廖文克从碎石堆里探出头,灰头土脸。他吐出一口带沙砾的唾沫,眼神惊愕:

“这他妈不是试探!这是攻坚!鬼子要一口吞了这座桥!”

丁伟看了一眼满是裂纹的手表,表针指向零点零三分。

“这种口径的重炮,装填慢。”

丁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

“压三轮后必上工兵。机枪组,盯死河滩。”

观察哨的声音嘶哑:

“团长!西南河滩……有暗影!成排移动!”

丁伟举起望远镜。

在炮火间歇的硝烟缝隙里,河滩上确实出现了几十个佝偻的身影。

他们没拿步枪,背着沉重的金属罐和管线,身后拖着几辆挂着胶轮的板车。

那是日军工兵的切割机和乙炔瓶。

“MG42和汤姆逊别动。”

丁伟按住机枪手颤抖的肩膀,

“放近了打。等进两百米。”

炮火间歇仅持续了三分钟。

鬼子工兵借着河雾掩护,动作极快,背着切割机冲上浅滩。后方,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着桥头。

丁伟盯着那个领头的鬼子军曹,直到看清对方头盔上的伪装网。

“现在!打!”

桥头骤亮。

压抑许久的火力瞬间爆发。六挺MG42通用机枪同时嘶吼。

短点射构成的交叉火网封锁河滩。

鬼子前排的工兵根本来不及卧倒。密集的7.92毫米子弹撕碎了他们的身体,背上的乙炔瓶被击穿,喷出蓝白色的火舌,将几名工兵点燃。

“八嘎!压制!”

日军后方机枪阵地开始反击。重机枪子弹打在桥头钢栏上,火星乱跳。

二连机枪阵地上,主射手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血雾,向后倒去。

机枪哑火。

年轻的副射手扑上去,一把推开班长的尸体,双手抓住发烫的握把。他的手抖得厉害,弹链在供弹口卡了一下。

“班长……我顶上!”他带着哭腔吼道,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他的头盔上。

丁伟不知何时爬到了他旁边,声音平稳:

“别怕。手别抖,抖了打鸟。”

“盯准那个扇形缺口。三发一停,三发一停。听我的节奏。”

“哒哒哒……停。哒哒哒……停。”

在丁伟的口令下,副射手的呼吸慢慢平复,枪口跳动变得有规律。河滩上,试图架设切割机的鬼子工兵接连栽倒。

空气再次震荡。

“轰——咔!”

第三轮240重迫提前落下。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桥身中段承重梁。

没有起火,只有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巨大的钢梁在烟尘中扭曲,桥面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迅速向两侧蔓延。

工兵连长顺着检修梯爬上来,脸色惨白:

“团长!大梁裂了!再挨两轮,这桥就得断!”

廖文克急了,一把拽住丁伟的领子:

“老丁!撤吧!再不撤就跟桥一起埋这儿了!桥断了咱们守个屁!”

丁伟一把甩开他的手,眼角赤红:

“桥断了,比埋了还惨!那是咱们北上的喉咙!”

他抓起步话机,对着炮营怒吼:

“炮营!107两车!别管河滩,给我打那个观察所!看见那个闪光点了吗?那是鬼子的眼睛!不打炮阵地,先给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河滩对岸高地上,日军前沿观测员正举着望远镜修正坐标。

啸叫声覆盖了他的听觉。

两辆卡车改装的107火箭炮在反斜面阵地完成齐射。24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在夜空中拉出一片密集火网。

“轰轰轰——”

日军观测点瞬间被火海吞没。无线电天线被炸断,几名观测员连同测距仪一起被气浪撕碎。

失去校射,日军炮火节奏乱了拍子。第四轮炮弹偏出几百米,砸进永定河,激起冲天水柱。

桥头压力骤减。

魏大勇窜到丁伟身边,手里攥着两枚德制M24手雷:

“团长,趁鬼子瞎了,我带人摸过去。砍他们拆桥队的后脖颈。”

丁伟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桥身,点了点头:

“十分钟。打完就退,不许恋战。”

魏大勇一挥手,特战队借着炮烟掩护,贴着河滩死角摸了下去。

河滩上,几辆装载拆桥器材的拖车成了活靶子。

特战队员没有开枪,甩出一排手雷。

“轰!轰!”

剧烈的爆炸引爆了拖车上的氧气瓶和炸药。两辆拖车炸成废铁,四散的零件横扫周围的日军工兵。

一名幸存的鬼子军曹满脸是血,抱着炸药包企图冲向最近的桥墩。他眼神疯狂,手里举着打火机。

“砰。”

一声清脆枪响。

段鹏趴在桥栏缝隙后,慢慢拉动枪栓。

那名军曹眉心多了一个黑洞,身体僵硬地倒向冰冷的河水,手中打火机掉进泥里熄灭。

桥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丁伟立刻站起身,一脚踹在一个欢呼的战士屁股上:

“别喊!省点力气!这才第一波,下一波更狠!”

……

天津,法租界地下室。

孔捷手里的烟斗已经灭了。

电报员摘下耳机,快速抄写密码:

“孔爷,前线电报:桥还在,缺的是时间。”

孔捷把纸条揉碎,转头看向袁三爷。袁三爷正盯着墙上的挂钟,满头大汗。

“老袁,再卡六小时。”

孔捷声音很轻,却带着狠劲,

“把那批金刚石锯片给我扣死了。还有,鬼子的备用钢缆,也给我扣住。”

袁三爷咽了口唾沫:“孔爷,特高课的人已经到站台了,拿着枪顶着调度员的脑袋呢……”

“那就你去。”孔捷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拍在桌子上,“你亲自去站台盯。告诉他们,钢缆装错车了,发到塘沽去了。让他们去海里捞。”

袁三爷看着那把枪,咬牙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行!这一百多斤就扔在站台上了!”

……

保定,通往长辛店的公路上。

大雨过后的路面泥泞不堪。满载弹药的卡车陷在泥里,轮子空转,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李云龙跳下吉普车,裤腿上全是泥。

“推!都他娘的给老子推!”

李云龙冲着运输队吼道,“谁把长辛店的弹药车让路,老子给谁记头功!”

赵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老李,路太烂了,卡车根本走不动。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到不了。”

李云龙看了一眼漆黑的前方,猛地回头:

“能走车就走车,不能走车就拆箱!上骡子!上肩膀!哪怕是爬,也得把这批105炮弹给我送到丁伟手里!”

他抓起一个弹药箱扛在肩上,带头冲进泥地:

“告诉丁伟,老子正在路上!让他把桥给我咬住了!”

……

长辛店,桥头。

工兵连长带着几个战士从桥下爬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团长,裂缝临时加固了。用了四根钢轨和所有的钢缆。”

连长哆嗦着汇报,“但只能抗中等震荡。要是再来一发240,神仙也保不住。”

丁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用袖口擦掉脸上干涸的泥血,看了一眼东方依旧漆黑的天际线。

“天亮前不求赢。”

丁伟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

“只求桥不塌。”

一直在这个前沿观察的侦察兵再次冲了回来,声音绝望:

“团长!敌后续部队……工兵大队到了!”

侦察兵指着南方的公路,

“还有装甲车灯!离桥不到四公里!”

丁伟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漆黑夜幕下,无数车灯汇聚,正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桥涌来。那是装甲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低沉,且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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