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添一把火
烛火摇曳,映得安王的面容忽明忽暗。
心腹崔先生躬身立在案前,将这几日京城的动静细细禀报。
“王爷,荣王府那桩事已经传遍了。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说世子妃太过刻薄,有人说那外室咎由自取,也有人说……”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安王的脸色。
“说什么?”
“说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荣王府的家风如此,难怪圣上……”
崔先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安王唇角微微勾起。
“好。”他道,“传得好。”
崔先生又道:“王爷,还有一桩事。有人把当年荣王府的一些旧事翻出来了。说是荣王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性子,外头养过几房外室,闹得荣王妃满京城捉奸。后来先帝出面,才压下去的。”
安王眼睛一亮,“这些陈年旧事知道的没几个了,如今居然也被翻了出来?”
事情太久了,他一时也没想起来。
“千真万确。”崔先生低声道,“当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总有几个老人记得,如今借着这股东风,已经有人在传了。”
安王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月光洒在庭院里,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他想起那个小皇帝,想起他登基以来,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想起谢长离在朝堂上弹劾自己时的模样,想起那些墙头草般的朝臣们逐渐倒向那小子的嘴脸。
血脉相溶,秉性相随。
这是他想让天下人记住的话。
荣王年轻时风流成性,闹得满城风雨。荣王世子如今也养外室,闹得人尽皆知。那小皇帝是荣王的孙子,是世子的儿子,骨子里能好到哪里去?
今日他可以为外室子心软,明日他就能为私情误国。
只要这个念头在朝臣们心里种下去,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传下去。”他道,“传得越广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荣王府的家风,是什么样子。”
“是。”
崔先生退下后,安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
小皇帝,你不是很硬气吗?
那就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三日后,朝会。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赵晗端坐龙椅之上,冕旒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御史出列,奏了几桩无关痛痒的小事,便退回队列。又有几个官员上前,说了几句场面话,也退下了。
一切看似正常。
可赵晗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往日多了几分探究,几分闪烁。他在荣王府长大,最熟悉的就是这种目光,最厌恶的也是这种目光。
那是看笑话的目光,强压着火气,散朝后,他回到御书房,召来谢长离。
“定国公,”他开门见山,“外头的传言,你都听到了?”
谢长离点头。
“臣听说了。”
赵晗看着他,“你怎么看?”
谢长离沉默片刻,道:“陛下,安王这一手,是冲着您的名声来的。荣王府的事,本与陛下无关,但有些人非要扯到一起,为的就是让朝臣们心生疑虑。”
赵晗冷笑,“心生疑虑?疑虑什么?疑虑朕也会像祖父和父亲那样,是个风流无情之人?”
谢长离没有接话。
赵晗站起身,走到窗前,“朕从小就知道,荣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祖父荒唐,父亲糊涂,那些叔叔伯伯,没一个正经的。朕被过继出来那天,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做荣王府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可他们不让。他们非要提醒朕,朕是从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的。”
谢长离看着他的背影,小小的少年,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和那个地方毫无关系。
“陛下,”他道,“清者自清,安王这一手,不过是黔驴技穷。陛下越是动怒,他越是得意。”
赵晗转过身,看着他。“朕知道,所以朕不生气。朕只是想问问你,这事该怎么收场?”
谢长离沉吟片刻,“荣王府的事,臣以为,陛下不宜插手。”说着看向小皇帝,“那是荣王的家事,陛下过继出来,便是天家之人。陛下若出面,反倒显得在意那些传言。不如冷眼旁观,让荣王自己处置。”
赵晗点点头,心头微微一松,“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个孩子,只怕未必能活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
谢长离看着他。
小皇帝,嘴上说着不在乎荣王府,心里到底是个重情的人。
“陛下,”他道,“那孩子既是荣王府的血脉,荣王自会安置。陛下若实在放心不下,可让可靠之人暗中照看一二。不必出面,也不必声张,不然就如了安王的意。”
赵晗沉默良久。
“好。”他道,“就按你说的办。”
谢长离出了宫回府,跟江泠月提起此事,江泠月闻言叹口气,“小皇帝也是不容易,安王真不是个东西,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谢长离冷笑一声,“欲要使其灭亡,必要让其疯狂,他做的事情,小皇帝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是啊,小皇帝若是现在就处置安王,难免被人骂一句薄情寡义。”江泠月叹息一声,“还有你,也得小心一些,夹在小皇帝与安王还有阁臣之间,你说话做事也要格外小心。”
谢长离笑了笑,“无妨,我现在不过是个镇山的而已,不跟阁臣争权,不跟小皇帝夺势,还能牵制安王,他们现在巴不得我能安安稳稳的才好。”
江泠月瞬间就乐了,难为谢长离在小皇帝登基后,能这么快找准定位,果然上辈子能全身而退的人,这辈子依旧能活得好。
两夫妻和和美美说着话,义国公府那边的气氛就很微妙了。
义国公夫人这些日子过得极不安生,自那夜周嬷嬷被打被逐,她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疼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笑。
更可恨的是,那个柳姨娘,如今越发得意了。
每日往书房跑得勤快,端茶送水,研磨铺纸,殷勤得像只哈巴狗。老爷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热切,有时候当着下人的面,都毫不避讳。
“夫人,”新提拔上来的张嬷嬷小心翼翼道,“厨房那边来问,今日的晚膳……”
“随便。”义国公夫人没好气道,“反正也没人陪我吃。”
张嬷嬷不敢接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行礼道:“夫人,柳姨娘来了。”
义国公夫人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柳姨娘已经掀帘进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几朵新摘的珠花,眉眼含笑,步态轻盈,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进门后,她先规规矩矩给义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妾身给夫人请安。”
义国公夫人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一阵腻歪。
“起来吧。”她淡淡道,“柳姨娘不在书房伺候老爷,来我这里做什么?”
柳姨娘笑道:“回夫人,老爷说今晚要在正院用膳,让妾身来跟夫人说一声。”
义国公夫人一怔。
老爷要在正院用膳?
这是多久没有的事了?
她正要说话,却听柳姨娘又道:“老爷还说,让妾身也留下,陪夫人说说话。妾身想着,夫人一个人用膳也寂寞,有妾身陪着,也能热闹些。”
义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一个姨娘,陪正妻用膳?
这是哪门子规矩!
“不必了。”她冷冷道,“柳姨娘还是回自己院里吧。”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并不因义国公夫人的态度冷淡而不悦。
“夫人说的是。”她道,“那妾身就先告退了。老爷那边,妾身会替夫人说一声的。”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义国公夫人一眼。
那一眼,含着一丝笑意,一丝挑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义国公夫人攥紧了帕子,不让自己冲动,强行压下火气。
张嬷嬷送走柳姨娘,回来后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别生气,那柳姨娘不过是仗着老爷宠她,得意几日罢了。等过些日子,老爷腻了,自然就……”
“你懂什么!”义国公夫人打断她,“你没看见她那副样子吗?她这是来示威的!来告诉我,老爷如今听她的,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嬷嬷不敢再说话。
义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乱。
她乱了,那贱人就赢了。
“去,”她道,“让人盯着书房那边。”
她一定会抓住这个小贱人的把柄,将她一脚踩死。
蕴怡郡主听着若书的话,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这柳姨娘还真的敢,这是直接踩到那老妖婆的脸上蹦跶了。”
“正是呢,奴婢听说了也是吃了一惊。郡主,您说这柳姨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若书有点想不明白。
蕴怡郡主却知道,柳姨娘这是想要拿到证据,偏偏不得其门而入,义国公宠她,却未必信她。
所以,柳姨娘就是要刺激她那好婆婆,好得到义国公的信任。
看来,她得添一把火了,进度这么慢,她都有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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