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好安静

苏茵茵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操心。回去睡。”

周鹏咧嘴一笑，跑了。跑远之后又回头喊了一句：“苏老师，棉袄真暖和！”

苏茵茵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雪化了一半的湿气。她拎着红花油和铁棍进了屋，关上门。

肩膀上的伤，今晚再擦一次，明天应该就好了。

警局那边，她没打算催。但她心里记着。

苏茵茵把红花油塞进抽屉，换了件干净的深色毛衣，拿起桌上的语文课本出了宿舍门。

初三一班在教学楼最里头，走到半路她忽然站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语文”两个字。她顿了一下，想起昨天发给小陈的排课表：今天上午第三节，初三一班，化学。

不对。她翻到课程表又看了一眼。初三一班今天确实有化学，但语文老师刘老师昨天请了假，让她帮着代一节。她昨晚在宿舍备的课，两样都翻了翻，早上拿书的时候顺手拿错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左右看了看。回宿舍换书来得及，但打铃还有三分钟，教学楼到宿舍跑个来回得五六分钟。她想了想，没回去。语文就语文吧，初三一班的课文她熟，上周刚帮刘老师看过他们的作文。

她推开初三一班的门。

教室里比初一那边安静得多。二十来个学生，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有几个正低头背单词。见进来的是苏茵茵，前排一个女生愣了一下：“苏老师？”

“刘老师今天有事，我代一节。”她把语文课本往讲台上一搁，抬眼扫了一圈底下。后排靠窗有个男生趴着睡觉，胳膊底下垫着一张卷子。旁边几个人在传纸条，见她看过去，手缩了回去。

苏茵茵没急着讲课。她翻开课本，找到刘老师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是《岳阳楼记》。她从黑板上拿起粉笔，写了三个字：滕子京。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底下：“你们刘老师讲到哪儿了？”

前排那个女生举手：“讲到‘先天下之忧而忧’了。”

“好。”苏茵茵点头，“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范仲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见过岳阳楼吗？”

底下静了一下。有人摇头，有人翻开课本找。

“没见过。”苏茵茵说，“他这辈子都没去过岳阳楼。是滕子京给他寄了一张画，让他照着写。”

后排那个睡觉的男生动了一下，抬起头。

苏茵茵接着说：“范仲淹在河南，滕子京在湖南，隔着一千多里。滕子京被贬了官，范仲淹也被贬过。两个倒霉人，一个修了楼，一个写了文章。文章里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们觉得他是在劝滕子京，还是在劝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那个睡觉的男生彻底醒了，坐直了身子。前排几个学生开始翻书，有人小声嘀咕：“没想过这层。”

苏茵茵在讲台后面踱了两步，肩膀又扯了一下，她没露出来。她接着说：“刘老师下节课肯定要讲这个，我先给你们起个头。你们想想——一个人被贬了官，心里什么滋味？范仲淹写‘先天下之忧而忧’，是真心的，还是给自己打气？”

她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字：逆境中的选择。

然后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不过今天这个我讲到这儿，剩下的等刘老师回来给你们讲。现在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今天上化学。”

底下学生齐齐一愣。

前排那个女生忍不住笑了：“苏老师，你拿错书了吧？”

苏茵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语文课本，也笑了：“你们不说我差点忘了。今天确实拿错了——不过刚才那一段，你们记住了就行。”

她把语文课本合上放在讲台角，从粉笔盒旁边拿起昨天落在初三一班的那本化学课本——课代表昨天帮她收着的，放在讲台抽屉里。她翻开，找到今天的进度。

后排那个男生忽然举手：“苏老师。”

“说。”

“范仲淹后来怎么样了？”

苏茵茵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来他又被贬了两次。再后来，他在邓州写了《岳阳楼记》，写完四年就死了。”

男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茵茵把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内容：溶液的酸碱性。

底下学生翻开化学课本，沙沙的翻页声盖过了刚才的安静。

课上了四十分钟。中间她让两个学生上台做了石蕊试液的实验，蓝色和红色在试管里变来变去，后排那几个男生看得睁大了眼。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课本合上，说了一句：“把刚才那节语文欠的，今天晚自习找刘老师补上。”

学生们笑了。

苏茵茵出了教室门，走廊尽头碰上匆匆赶来的刘老师。刘老师一脸歉意：“苏老师，我家里的事处理完了，下午我上。听学生说你代了一节？”

“代了，讲的《岳阳楼记》。”苏茵茵把课本递给她，“起头起了一半，后面你来收。”

刘老师愣住：“你不是教化学的吗？”

“以前教过几年语文。”苏茵茵笑了笑，没多解释，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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