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开过去

窗外，星城山的雪还没化。

第二天一早，苏茵茵照常上了两节化学课。

第一节课讲氧气的性质，她站在讲台上，肩膀一动就扯着疼，但板书没停，手也稳。底下四十三个学生坐得齐齐整整，没人看出异常。只有后排的周鹏盯着她多看了两眼——苏老师今天粉笔字写得慢了些，写“氧化”两个字的最后一捺时，手腕顿了顿。

下课铃一响，她把粉笔往盒里一搁：“课代表来办公室搬东西，其他人先别走。”

学生们面面相觑。苏茵茵出了教室，往库房走。老李已经把昨晚搬进去的冬服按班级分好了——初一初二六个班，每班一摞，用绳子捆着，上面压着班级和人数。她叫了几个高个子学生来搬，一趟一趟往教室里送。

第一件发到周鹏手里的时候，那孩子愣住了。墨绿的棉袄，领子翻出来是短绒的，标签还没撕。他抱着衣服站在原地，又看了看旁边刘小梅手里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苏老师，”他抬头，“这……这是新的？”

“新的。”苏茵茵说，“都试试，不合身的拿回来换。”

教室里一下子闹开了。孩子们把棉袄往身上套，有的袖子长了，有的肩宽了，互相看着笑。刘小梅穿好之后，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里子，低头没说话。苏茵茵走过去，帮她把领子理了理：“大小行不行？”

刘小梅点头，鼻子有点红：“苏老师，暖和。”

苏茵茵笑了笑，转身去下一张桌子。发到李建军的时候，那孩子盯着手里特大号的棉袄，半天没动。他个子高，平时穿他爹剩下的旧衣服，袖子总短一截。这件棉袄套上去，袖子到了手腕下面。他抬起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苏茵茵拍了拍他肩膀：“长个子呢，明年再给你换大的。”

李建军使劲点头。

六个班发下来，两个多小时。苏茵茵一个班一个班走，看着每个孩子试穿，换尺码，登记名字。最后清点的时候，两百一十七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还剩五件备用，她让各班班主任收着，谁有需要随时来拿。

中午她在食堂扒了两口饭，回宿舍换了件厚外套，遮住肩膀上的淤青。然后拿了钥匙出门，跟门卫老李说：“我去趟县里。”

“今天还回来不？”

“晚饭前回。”

她开那辆碎了玻璃的桑塔纳下山。副驾驶那边她用硬纸板挡了挡，风还是往里灌。山路颠，她开得比平时慢。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县城警局门口。

值班民警姓赵，三十来岁，正在炉子边烤火。见她进来，抬头问：“同志，什么事？”

苏茵茵坐下来，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地点、时间、三辆车、七八个人，特征说了个大概。光头，军绿棉袄，金链子，瘦高个拿砍刀。她说到自己动手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民警听着，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一个人？”

“一个人。”

“对方七八个，拿刀的拿棍的，你把他们打退了？”

“没打退，”苏茵茵说，“僵住了，后来有辆卡车路过，他们就跑了。”

赵民警上下打量她一眼，又低头记了几行。然后问：“丢了什么没有？”

“没有。车玻璃碎了一块。”

“车牌记得吗？”

苏茵茵摇头。她当时顾不上看车牌，天又黑。但她把车型、颜色、大概的年份说了。赵民警记下来，说会去查一查，近期这片山区已经有好几起拦路抢劫的案子，专挑落单的车下手，一直没抓到人。

“你胆子不小。”赵民警站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下回再遇上，别硬来，先把钱给了，人没事就行。”

苏茵茵接过杯子，没接话。

赵民警让她在笔录上签了字，又问了问她的学校地址和联系方式。最后说：“有消息通知你。”

苏茵茵站起来，把杯子放回桌上。临走前她顿了顿：“那伙人如果抓到了，告诉我一声。”

“怎么？”

“我想知道他们抢了多少人。”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有点擦黑。她站在门口看了看灰色的街道，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山上，而是拐去了县里的五金店。买了一瓶红花油，两根铁棍——一根放驾驶座旁边，一根塞在后备箱。

上车之后她把铁棍搁在副驾驶座上，用硬纸板压住。然后发动车子，往星城山开。路过昨晚出事的那段杉树林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放慢车速，车灯照着前路，两侧的树影一道道掠过去。后排没有车灯跟上来，前后安安静静的。

她一脚油门，开过去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刚下。周鹏和几个学生蹲在操场边完，看见她的车，跑过来：“苏老师，你去哪了？”

“县里办点事。”她熄火下车，把铁棍从副驾驶抽出来，拎在手里。

周鹏眼睛盯着那根铁棍看，苏茵茵顺手把它靠在门后：“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课。”

“苏老师，”周鹏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写板书的时候，左手不使劲。”

苏茵茵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见了。”周鹏说。


　　(https://www.shubada.com/115757/1111059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