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思考

第一排第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站了起来，红着脸，声音细细的：“我叫张小莲……我最喜欢……最喜欢我妈妈做的土豆饼。”

全班笑了起来，但笑得很善意。

苏茵茵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记下了。张小莲，喜欢妈妈做的土豆饼。下一个。”

课堂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的说喜欢村里的老黄狗，有的说喜欢过年放鞭炮，有的说喜欢看连环画。那个叫刘大柱的男生站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喜欢……喜欢放牛。”

笑声更大了。

苏茵茵也笑了，她看着刘大柱，认真地说：“放牛好啊。你对牛好，牛也会对你好。以后写作文，你就写放牛，肯定写得比别人生动。”

刘大柱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了一点点自信的光。

四十三个人，四十三种答案。苏茵茵一个一个听过去，一个一个记住。她站在讲台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黑板旁边的那面墙上，温暖而笃定。

这堂课没有讲课文，没有讲生字，没有背段落大意。但四十三双眼睛从一开始的陌生、紧张，到后来慢慢亮起来，像是一盏又一盏小小的灯被点燃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茵茵合上课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明天的语文课，请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一课，我们正式进入初中的第一篇课文。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老师好年轻啊！”

“她还说她以前也放过牛呢！”

“我喜欢上语文课了——”

苏茵茵走在走廊里，没有回头，但脚步轻快。晨光明亮，照在走廊的水泥地上，也照在她弯起的。

第二节课的课间，苏茵茵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温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初一（二）班那堂课上得不错，孩子们的眼睛是亮起来的，那种光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回味。第三节课的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她拿起另一本教案——初二（三）班的进度已经赶到了朱自清的《背影》第二课时，今天重点分析父亲买橘子的那段细节描写。

初二和初一不一样。初一是打基础、养兴趣的时候，初二则要往深处挖，要让学生学会品味文字背后的情感。而且初二（三）班是她在初中部当班主任的班，她对这群孩子的期望自然更高一些。

上课铃响，她准时走进了初二（三）班的教室。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苏茵茵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带着已经相处半个学期之后才有的那种熟悉和默契。经过半个学期的磨合，她已经摸清了每个孩子的脾性——坐在第一排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叫陈秀兰，语文成绩最好，回答问题也最积极；最后一排靠窗那个高个子男生叫赵铁柱，人如其名，性子倔得像块铁，但作文写得很有灵气；还有她左手边第三排那个低着头的男孩，叫许小满，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性格内向，上课从不主动举手。

“上节课我们留了一个思考题，”苏茵茵翻开课本，“《背影》里，父亲为儿子买橘子的那一段，大家回去读了没有？”

“读了——”教室里响起零零星星的回答。

“那好，我找同学来说说，读完这一段，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许小满，你来说说看。”

被点名的许小满猛地抬起头，显然没想到苏老师会叫他。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到那一页，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觉得父亲爬月台那段，写得……写得很仔细。”

“怎么个仔细法？”苏茵茵语气温和，引导着他往下说。

许小满低头看着课本，念了一段：“‘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大了一些，“他把父亲怎么爬月台的，写得很清楚，就好像……就好像我能看到那个画面一样。”

“很好，请坐。”苏茵茵赞许地点了点头，“许小满说得很好。朱自清先生这段描写，妙就妙在‘细’。他没有用华丽的词藻，就是老老实实地写父亲怎么攀、怎么缩、怎么倾——但这些朴实的动作里，藏着的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攀、缩、倾、努力的样子。

“同学们，写作文的时候，很多人会觉得要用很多成语、要用很多漂亮的词，才叫好文章。但你们看朱自清——他用的都是最普通的字，却写出了最动人的文字。为什么？因为他写的不是词，是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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