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知错？
“知错？”尉迟晟冷哼一声，“你的错，在于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可以凭着一时意气行事，今日是侥幸，若是下次呢？若是那刺客的刀偏上几分，若是那火箭射中了马车，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认错？”
他每说一句，芙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他说的都对，都是最坏的可能。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滚回车里去。”尉迟晟终于移开目光，转身对魏林吩咐，“检查伤亡，清理痕迹，询问活口，一炷香后，继续赶路。”
“是！”魏林肃然应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尉迟晟提着剑，走向一旁相对干净些的石块，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布巾，面无表情的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芙清呆坐在车窗边，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方才那奋不顾身的勇气早已散尽，只剩下难堪。
她默默缩回马车内，关紧了车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轻微晃动，重新启程。
马车一路疾驰，直到暮色四合，才在另一处小镇的驿馆停下。
这一路，尉迟晟没有再进马车，而是骑马行在队伍前方。
芙清也再未发出任何声响。
入住驿馆时，魏林将她的行囊送来，嘱咐：“王爷吩咐，今夜警醒些，姑娘也早些歇息。”
芙清默默接过，点了点头。
这一夜，驿馆内外加强了守卫。芙清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而驿馆另一间上房内，尉迟晟也未就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全都是芙清那倔强的神色。
他眉头紧锁，心中那股烦躁始终挥之不去。
驿馆的夜晚在紧绷的警戒中过去。次日天未亮，队伍便再次启程。
经历了昨日遇袭，所有人都更加警惕，行进速度也再次加快，力求早日抵达相对安全的北疆驻军防区。
如此日夜兼程数日，地形逐渐变得开阔，植被愈发稀疏，风中的寒意也带上了北地特有的凛冽。
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连绵的土黄色山脉轮廓。
这日傍晚，队伍终于抵达北疆第一重镇。
朔风城。
城墙高耸，由厚重的黄土垒砌而成，饱经风沙侵蚀，透着一股苍凉坚固的气息。
城头旌旗招展，守军盔甲鲜明，见到尉迟晟的仪仗和令牌，守将连忙率众出迎，恭恭敬敬的将一行人迎入城内。
朔风城虽为边镇，但因是重要的商贸和军事枢纽，城内倒不算十分荒凉。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多为军士、商贾和本地百姓，服饰混杂，口音各异，透露出边城特有的粗犷与活力。
尉迟晟被迎入城内最好的官驿下榻，朔风城守将及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在此，准备接风洗尘并汇报军务民情。
芙清被安置在官驿一处僻静的小院。
她安顿下来后，便有些坐立不安，抵达北疆，意味着离漠北更近了。
她正兀自焦灼，小院门外却传来了喧哗声。
“芙清姑娘，外头有位客人求见。”伺候的小丫鬟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他说他是从漠北来的，奉阿依黛公主之命特意来拜会芙清姑娘。”
芙清霍然起身：“快请！”
她不及细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腰间佩着弯刀，目光锐利如鹰，进门后便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芙清，眼神中带着审视。
“你就是芙清姑娘？薛芷的阿姐？”他开口，汉语说得有些生硬。
他又打量了芙清一圈，眼底带着些许的失望：“薛芷将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芙清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礼的评价弄得一怔，压下不悦，微微颔首。
“正是，不知阁下奉阿依黛公主之命前来所为何事？我妹妹薛芷，她可安好？”
巴特尔，闻言挑了挑浓黑的眉毛，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大喇喇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原本给芙清倒的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是巴特尔，草原上的勇士，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卫长。”他放下茶碗，抹了把嘴，声音洪亮，“公主殿下听说纪王到了朔风城，想着你或许会跟着，就让我来瞧瞧，薛芷那丫头，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你，公主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薛芷她……”芙清急切问道。
“好着呢！”巴特尔大手一挥，语气肯定，“公主殿下待她像亲妹妹，在王庭里没人敢欺负她，就是……”
“就是她把你夸得跟草原上的明珠、雪山上的神女似的，让我老巴好奇得紧。今日一见……”
他咂咂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你们中原的女子，都像你这般……嗯，细瘦？风大点都能吹跑的样子？能骑烈马吗？能拉开我们草原的硬弓吗？薛芷那丫头是不是眼花了？”
这番毫不客气的品头论足，让芙清身后的丫鬟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芙清却并未动怒。
她深知草原人性情直爽，说话不喜拐弯抹角，巴特尔这番话虽不中听，却未必有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他们审美和价值观的直白表达。
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巴特尔勇士见笑了，中原与漠北风土人情各异，女子之美，亦各有不同，奴婢不过是寻常女子，会些针线笔墨，略通骑术，但比起草原上能驰骋射猎的巾帼，自是远远不如。”
“想来是芷儿思亲情切，言语间不免夸大，让勇士见笑了。”
巴特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细瘦女子，说话竟如此有条理，态度也不卑不亢。
他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眼中那点失望散去，反倒升起一丝兴味。
“你倒是会说话。”他嘿然一笑，“不像有些大梁人，要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行，公主殿下让我给你捎句话。”
听到这里，芙清不觉挺直了腰板，担心薛芷在漠北总是会不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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