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服软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天地间一片混沌水幕。
侍卫们早有准备，纷纷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除了芙清。
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挡的浇在芙清身上，厚厚的狐裘很快湿透，变得沉重冰冷，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咬着牙，努力在雨中控着马，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模样狼狈不堪。
魏林策马靠近了些，雨水打在他的斗笠上哗哗作响。
他隔着雨幕对芙清道：“芙清姑娘，雨太大了，这样淋着要生病的，王爷只是一时之气，您去服个软，认个错，王爷一向心软，不会真看着您这样的。”
芙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有些模糊的看向前方那辆在暴雨中依旧沉稳行进的马车。
服软？认错？
她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心里不舒服？
错在不该在他伸手时受惊躲开？
还是错在不该对他抱有超出本分的期待？
心头涌上一阵更深的疲惫。
她对着魏林微微摇头：“多谢魏统领，我自己失了规矩，这是该受的。”
她不再看马车，也不再试图去猜测尉迟晟的心思，只是努力挺直被雨水浇透的脊背，握紧缰绳，专注于控制身下同样被暴雨惊扰的马匹。
马车内，尉迟晟透过被雨水浸湿不再随风飘动的车帘，看着外面那个在暴雨中艰难控马，虽浑身湿透却倔强挺直的身影，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模糊不掉那份孤零零的狼狈和坚持。
而他面色沉凝，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起初的愠怒，在看到她几次堪堪稳住身形时，便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让她出去骑马，本意是让她清醒清醒，记住分寸，并非真要如此磋磨她。
但这雨来得突然，他也未想到她会无蓑衣可穿。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几次因为马匹打滑而惊险万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魏林夹着一把伞过去同她说话，他看见了。
她摇头，他也看见了。
还是这般倔，他在心中叹息一声缓缓收回目光，但耳边依旧尽是哗啦啦的雨声，和那马蹄的凌乱声响。
半晌，芙清觉得冰冷的雨水几乎要将自己冻僵之际，她的手指亦有几分麻木，只怕下一次这马儿再受惊，她就要被掀飞出去了，打车内突然传出尉迟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魏林耳中：“前头寻个能避雨的客栈休整，雨住再走。”
“是！”魏林立刻领命，派人先行前去探路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冒雨赶至前方小镇，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掌柜的见他们虽行色匆匆却气度不凡，尤其为首那位玄衣公子通身贵气，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着上了二楼最好的几间客房，又吩咐伙计速去准备热水姜汤。
芙清分到一间僻静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和风雨声，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后，她才终于允许自己泄露出几分疲惫。
湿透的狐裘沉重地坠在身上，寒意顺着肌肤不断往里钻，冷得她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她迅速解开系带，将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厚重狐裘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去解里面同样湿透的夹袄和襦裙。
冰凉的布料剥离肌肤，带起一阵更深的寒意，却也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当她解到最里层，准备换上干净衣物时，手往旁边一摸，心中就是咯噔一声，怎么是空的？
她心中一惊，连忙四下查看。
房间里除了客栈原本的简单陈设，只有她脱下来的湿衣服，和那个同样被雨水打湿，放在桌上的小小手炉。
她的行囊呢？
芙清愣在原地，努力回想，出发时，青黛替她打点的行囊是放在马车暗格里的，后来她被赶下马车淋雨，行囊自然还在车上，而刚才进客栈时，她满心都是寒冷和窘迫，加之尉迟晟未发话，魏林也未提及，她竟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她浑身上下只剩一套湿透的中衣，冷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件可以更换的干燥衣物。
怎么办？
湿衣服不能再穿回去，会着凉，且实在难受。
可让她这样几乎衣不蔽体的出去取行囊，客栈里人来人往，还有那么多侍卫……
芙清咬了咬苍白的下唇，看向紧闭的房门。
或许可以求助外面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她拢紧身上单薄潮湿的中衣，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里似乎没什么人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伙计的吆喝和别的客人走动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叩了叩门板：“外头……可有人在？”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但门外并无回应。
“请问，外面有人吗？”芙清等了片刻，又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依旧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芙清心中焦急，寒意一阵阵袭来，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再这样下去，非病倒不可。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犹豫再三，芙清决定冒险。
下定决心，她转身准备去拿那件湿冷的狐裘，手指刚触到冰凉濡湿的皮毛，身后的房门却突然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芙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尉迟晟正站在门口，他显然已经换过了衣裳，一身玄色常服干燥挺括，墨发微湿，几缕散在额前，更添几分冷峻。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目光平淡的投向屋内，视线落在了只穿着单薄湿透中衣的芙清身上。
芙清顾不得多想，下意识将一旁的狐裘挡在自己的身前，遮盖住那一片春色，声音颤抖：“王……王爷……”
“还在做什么！？还不快换了衣裳，下去用饭！”
尉迟晟回过神来，背过身去，低沉的声音染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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