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玉石俱焚
刘副将的声音刚落,赵梧疏却笑了。
“刘将军。”
信王许了你什么?侯爵?还是国公?”
刘副将眼神微凝。
他没想到这女人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殿下许我什么,不劳公主费心。”
他握紧刀柄,马靴轻轻一磕马腹。
战马向前踏了两步,铁蹄踏在血泊里,溅起几点猩红。
赵梧疏身后,仅剩的百余名护卫结成圆阵,将她护在中央。
人人带伤,甲胄破裂,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是不用我费心。”赵梧疏点头,目光扫过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落回刘副将脸上,“我只是替你可惜。从龙之功,听着诱人。可万一……龙没成呢?”
刘副将脸色一沉。
“公主何必逞口舌之利。”他刀锋抬起,指向赵梧疏,“今日这安王府,便是你姐弟二人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后骑兵已缓缓散开阵型。马蹄轻踏,将前院出口彻底封死。弓手攀上两侧院墙,箭镞寒光点点,对准了圆阵中央。
赵梧疏却像没看见那些箭。
她侧过头,对身旁浑身浴血的护卫统领低声道:
“准备好了?”
统领重重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按计划。”
赵梧疏只说三个字。
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短哨,含在嘴里,奋力吹响。
哨音尖锐刺耳,穿透喊杀声,传遍前院。
刘副将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除了残破的府门、染血的青石、和层层包围的己方骑兵,并无异状。
“虚张声势。”他冷哼,刀锋向前一挥,“杀!一个不留!”
骑兵应声而动。
马刀扬起,寒光如林。
但就在这一刻。
圆阵最外围的十几名护卫突然同时蹲身,将手中火折子狠狠擦向地面。
嗤——
引线被点燃的声音细密响起。
刘副将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那些护卫蹲下的地方,青石板缝隙里不知何时被灌入了黑色的粘稠液体。
火折子落下,液体瞬间燃起。
不是一处。
是整个前院地面。
青石板缝隙里,墙根下,甚至倒塌的门板下,都窜起了火苗。
火苗迅速连成一片,沿着地面流淌的黑色液体蔓延,眨眼间化作熊熊火墙。
火油。
刘副将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他猛地勒马后退,嘶声大吼:
“退!快退出去!”
但已经晚了。
火势窜起得太快。冲在最前的骑兵来不及收势,战马踏入火中,顿时惊嘶人立。
马蹄沾上火油,火焰顺着腿甲向上蔓延,马匹痛极狂跳,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落。
人一落地,滚进火里,惨叫声瞬间淹没在噼啪燃烧的爆响中。
火墙高达数尺,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京营兵连连后退。
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视线,也隔开了内外。
赵梧疏和残余的护卫被火墙护在中央。
火油是她前几日就让人埋下的。
前院地下埋了数十个陶罐,罐口用薄木板封着,上面覆土,再铺上青石板。
引线从罐口引出,沿着石板缝隙通到各处。
本是绝境时的后手。
没想到真用上了。
火墙外,刘副将脸色铁青。
他策马退到院门口,盯着那堵跃动的火焰。热浪烤得他面皮发烫,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
“将军!”副将策马过来,脸上沾着黑灰,“这火邪门,扑不灭!水泼上去反而炸开!”
刘副将咬牙。
他当然知道火油的厉害。
这东西沾水更旺,只能用沙土掩埋。可这前院哪来那么多沙土?
“围住!”他厉声道,“等火自己灭!他们跑不了!”
骑兵重新整队,将前院出口层层围死。
弓手在墙头张弓搭箭,只要有人敢冲出来,立刻射杀。
但火墙之内,赵梧疏并没有冲出来的意思。
她让护卫退到院中唯一没有被火波及的假山石后。
假山不高,但能暂避箭矢。
统领快速点了一遍。
“还剩八十七人,带伤的四十三,重伤的……十九个。”
赵梧疏沉默。
三百护卫,如今只剩不到三成。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重伤的兄弟,扶到假山后面。”她顿了顿,“给他们……留把刀。”
统领浑身一颤。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
留把刀,是留最后一点尊严。
“是。”他哑声应下,转身去安排。
赵梧疏走到假山旁,背靠冰冷的石头喘息着,胸口起伏。
劲装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软甲。
左肩有一道刀伤,不深,但血浸透了布料,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疼。
但她没吭声。
只是抬头,透过浓烟的间隙,望向皇城方向。
那里喊杀声依旧。
不知王齐还能撑多久。
不知顾铭的援兵何时能到。
不知……梁儿现在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火势开始减弱。
埋在地下的火油有限,燃烧一刻钟已是极限。火焰高度逐渐降低,从数尺降到齐腰,再降到小腿。
浓烟却更大了。
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副将在院门外看得清楚。
他抬手,马刀再次举起。
“准备!”
骑兵重新整队,刀锋向前。弓手拉满弓弦,箭镞对准火焰渐熄的缺口。
只等火灭。
赵梧疏也看到了。
她站直身体,拔起细剑。
“列阵。”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护卫耳中。
还能站着的护卫默默起身,拖着伤体,在她身前重新结成圆阵。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甲胄摩擦的声响。
火,终于灭了。
最后一点火苗在青石板上跳动两下,熄灭。
露出焦黑的地面,和满地狼藉的尸首。
烟仍未散。
刘副将刀锋向前一挥。
“杀!”
骑兵冲锋。
马蹄踏过焦土,踏过尸骸,踏过未熄的余烬。烟尘扬起,混着血腥和焦臭,扑面而来。
赵梧疏握紧了剑。
她身前,圆阵最前方的刀盾手低吼一声,将盾牌狠狠砸在地上。盾缘嵌入焦土,组成一道简陋的防线。
长枪从盾隙刺出。
寒光点点。
骑兵已至。
第一匹战马撞上盾阵。
轰然巨响。
盾牌向后凹陷,持盾的护卫口喷鲜血,却死死顶住。长枪趁机刺出,捅穿马腹。战马惨嘶倒地,背上的骑兵滚落,还未起身,就被数杆长枪钉死在地。
但更多的骑兵涌了上来。
盾阵被冲得不断后退,圆阵越来越小。
不断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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