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天命在晋，东宫之主本该是晋王
管家心里飞快转着这笔账。
这事一旦漏出去，头一个翻脸的就是那些刚倒向东宫的世家。
他们本就骑在墙头上，如今见郑氏拉个和尚出来，一顶妖言惑众的帽子扣过来，郑氏便要下不来台！
管家在心里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往下推。
再往下，便是满城的风声。
今日郑府抬了个和尚，明日西市便有闲着发慌的书生编出段子来。
可编是一头，传是另一头。
传话的是茶楼，是脚夫，是各家酒坊门口站着的伙计。
这些人的嘴比谁都快，一个时辰能跑遍半条朱雀大街。
话传到东宫耳朵里，不过是半日的事。
到那时，郑氏连辩解都来不及辩解。
至于陛下会怎么看，管家干脆不敢往下想。
那些世家本就是墙头草，风向一变，第一个咬人的便是他们。
可老爷不是那等没算计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明白这条路有多险。
老爷敢走，是老爷的胆。
他一个做下人的，跟着掉进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郑文祥却半点不在意。
郑文祥缓缓道：“玄奘法师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郑文祥又道：“可有一个人适合。”
管家下意识问道：“是谁？”
他自己都觉出这一问问得急了，愣是收不住。
也难怪他急。
玄奘立在那儿一柱香的工夫，一声也没多响。
可管家觉出，那和尚虽没动，目光却往他这边扫过一瞬。
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好像他这点急，人家早看穿了。
老爷方才那句“外面有能人”，还烧在耳朵根子底下，这便有人适合了。
郑文祥嘴角一勾，道：“刚刚不是说了吗？对付东宫，我这次准备拉上晋王！”
管家顿时满脸纳闷，这是何意？
方才他还在盘算老爷是不是要走通敌的路子。
通敌是满门抄斩的罪，可那到底是个往外走的门。
如今老爷说的是晋王，是陛下嫡亲的皇子，是储君的兄弟。
这哪里是往外走。
这是往刀口上凑。
这跟晋王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难道让玄奘法师在背后给李治出谋划策？
管家脑子里头一回冒出这个念头，自己先觉得蠢。
李唐看不上西方教。
李治从小受的便是皇室那一套教育，西席上讲的书里，西方教连个正经名分都排不上。
那晋王，又如何看得上？
管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可老爷说的从来不是道理，是局。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道走不通。
走不通，还偏要拉。
老爷这不是拉个帮手，是拉个命。
“愚钝！”
郑文祥看了一眼管家，冷哼了一声，“朝堂的事，岂是你这等下人能看得懂的？”
管家连忙低头道：“老爷教训的是！”
他低着头，脑子里却半点没停。
朝堂的事。
这四个字从老爷嘴里冷冰冰地甩出来，砸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他到底是跟着老爷几十年的人，什么时候该闭嘴，他心里有杆秤。
闭了嘴，不代表想不明白。
他跟着老爷从少年跟到白头，什么风浪没见过。
偏偏这一回，他是一点也看不透。
郑文祥这才眯起眼，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郑文祥解释道：“李治这些年来看似不声不响，其实一直在坐山观虎斗，他只等李泰那个恃宠而骄的蠢货斗倒了东宫，便能上位！”
坐山观虎斗！
管家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下，老爷先前那句“晋王绝不会坐视太子一家独大”，忽然就对上了缝！
管家心里那点闷，忽地一下散了。
原来老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下场去撕。
要撕的是那两只虎。
虎斗起来，先塌的一边压着的，是东宫。
后塌的那一边坐着的，才是晋王。
郑氏站在中间，连刀都不用出。
江山上这些事，管家一个管事的本该不懂，可这回他懂了半分。
懂了这半分，他后背就凉了半分。
可坐山观虎斗，其实不足以完整概括李治。
这些年来他不仅仅是旁观，还暗中收罗了一大批朝堂官员。
管家这才知道，自己先前还是看轻了那位晋王。
看着不声不响，底下却早把网撒了出去。
只等那头斗出结果，他这网一收，什么都落进来了！
本来的确一切顺利。
只是没想到东宫突然起势。
就连跟太子斗了这么多年的李泰，都倒向了东宫。
别说李治了，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虎斗的时辰一乱，观虎的人便只能跟着赌。
赌那一头先塌。
塌下来的那一头，压的是东宫。
可赌局一开，谁还管得住手。
管家不解，又道：“可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宫势大，李治恐怕也会选择蛰伏吧？怎么可能会跟着咱们对付东宫？”
这话他压着嗓子说出口，心里却早给自己留了退路。
毕竟这话一出口，便是站到了老爷的对面。
可他实在想不通，才忍不住问。
再说，他也想拿这话试试老爷的底。
老爷方才还在叹世家倒戈，怎么一转头，就要去拉一个正在蛰伏的晋王？
闻言。
郑文祥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嗤笑，倒把管家噎得话头一断。
这一声嗤笑让管家更是不解。
这一声嗤笑里，没有半分被驳倒的窘，只有近乎怜悯的不耐烦。
换了旁人，早该把头低到地底下去。
可管家偏在这时候，把头抬起了一点点。
他不是为了犟，是不肯服。
管家张了张嘴，末了只觉脸上发烫。
他这才觉出自己问得多余。
这种事，他问了也是白问。
可他心里那点不服气，就像烧着的一截柴，压下去还要冒烟。
这时。
“阿弥陀佛。”
玄奘轻声念了一句佛号，道：“天命在晋，东宫之主本该是晋王。”
那几个字一落地，厅里便像被人抽走了些什么。
管家觉出，方才那点不服气，霎时间全散了。
管家脑子里轰的一声。
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先看见的不是晋王。
是玄奘！
晋王怎么可能会经受得住这句话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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