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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西方教根本就不入流啊!


管家一愣,脱口道,“玄奘?”

管家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跟在老爷身边几十年,长安城里叫得响的名号,哪个没听过长辈念过。

偏这一个,硬是没往他脑子里落过。

长安的庙宇不少,进香的也不少,僧人的法号他不是没听过。

可那些法号,要么挂在大寺的碑上,要么落在度牒的名册里,大都有个来处,有个着落。

“玄奘”这两个字,一样也不占。

可这一个名字,生得厉害。

可既然是光头,还自称贫僧,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那是西方教的人。

不怪管家疑惑。

光头姓僧,一开口便是贫僧,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吗。

可摆明了的事,他还是头一回在本宅里撞见。

管家心里还是犯嘀咕。

自家府里,怎么坐着一个西方教的人。

自陛下登基以来,朝里朝外的祭祷讲学,大体还照着高祖皇帝定下的旧制在走。

头一位供的,是老。

也就是道家创始人老子李耳。

李唐立国这些年,一直把老子李耳认作李氏的先祖,这门亲缘是从国祚上就认下来的,朝堂摆祭,头一炷香总是敬给他的。

第二位,是孔。

孔夫子那一脉的儒学。

排在末后的,才是西方教。

若按三教九流的门道排下来,西方教便是末流。

管家在心里替这三位排过一回座次。

老在前,孔在中,西方教垫底。

他自小记性不算差,这些名目西席也念过几回,可念完便过了,从没往心里搁过。

搁到今日,就有用了。

有一回他替西席送茶,正撞上几个秀才在院里争这个。

争的是什么高下,他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几个秀才吵到脸红脖子粗,一个说道统在老,一个说治世用孔。

末了一个摔了茶盏,说末后的西方教,上不得台面。

管家端着茶站了一遭,茶凉了都不知道。

这些事,管家是用不上的。

厅里的事自有账房和西席操持,他管的不过是门房的进出,库房的上锁。

他认得几个字,也全用在账目和人头上。

可也正因为不相干,这一桩才叫他心里平白起了波澜。

一个下人,何须知道西方教排在第几位。

偏今日他就立在这厅里,跟一个西方教的人对上了脸。

管家下意识又扫了一眼那光头。

咱们郑氏家里,怎么就出来了一个西方教的人?

莫非他有什么本事,能对付东宫?

他心里这点活泛劲儿,一下子就压过了方才的惊愕。

管家自己都不觉出,方才那点惊愕早被这事踩到了脚底下。

果不其然。

郑文祥像是早知道他会想,张口就把话挑明了。

郑文祥淡淡道:“玄奘法师是有大本事在身的人。”

管家那点疑惑,就这么被老爷一句话坐实了。

郑文祥又道:“太子那一身,纯粹是邪术,不入流的东西!”

邪术。

管家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嚼了嚼。

他忽然想起前些年满城都在传的那些话。

什么呼风唤雨,什么天翻地覆。

当时他只当是茶楼里说书人编来哄人的,听个乐就完了。

如今老爷一句邪术,把这些全收进了囊中。

收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那一身本事贬作不入流。

老爷这句话,是要把东宫那位的本事从天灾降成手艺。

天灾学不来,手艺能学。

这层转换,老爷算得极精。

可管家心里也明白,老爷越是要这么讲,越说明那一身本事当真叫人吃不透。

那僧人却没接这话。

玄奘双手合十。

玄奘轻声道:“阿弥陀佛。”

玄奘又道:“郑施主谬赞了,贫僧不过是吃了几年斋饭,偶受我佛点拨罢了。”

管家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一突。

几年。

他暗自咂摸这两个字。

吃了几年斋饭的人,走得进郑府,坐得稳这厅堂的主位?

他一个管事的自然不懂。

可正因为不懂,才更觉出这和尚深不见底。

一个末流的和尚,被世家家主称作法师,还得了一记谬赞。

这等排场,郑府待贵客也不过如此。

管家这才明白,这两位今日说的,其实是一句话。

一个是郑施主,一个是贫僧。

一个拱手称大师,一个合十说谬赞。

中间隔着的就是末流两个字。

郑文祥连忙拱手道:“大师谦虚了。”

他这个“连忙”倒不是急,是礼数做足了给对面看。

管家在旁看得真切。

老爷的手抬得比往常低了半寸。

礼数这东西,抬多高是给谁看,一眼便知。

这半寸,是给西方教看的,也是给玄奘看的。

管家瞧着这一幕,心里愈发没底。

世家家主对着一个光头拱手称大师。

可那位大师回的,是“贫僧”,是“贫僧法号”。

这两头凑在一处,怎么看怎么不搭。

可谁又敢说这不搭呢。

老爷既然抬了,那这和尚在这厅里,便该有这分风光。

管家把这点想通了,反倒不敢再多看玄奘一眼。

他一边看,一边心里替老爷盘算。

老爷抬一个西方教的和尚出来,总要有个用场。

对谁用?

管家想了想,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跟了老爷几十年,主仆一场,有些话总得有人先问。

万一老爷要走岔了路,他这张嘴哪怕只问出半句,也算救。

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可是老爷,西方教乃是末流教派,难以登堂入室,您要如何……”

话没说完,脸上一阵发紧。

郑文祥眼皮一掀,冷冷瞪了他一眼。

管家后半句,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那眼神不重。

可管家愣是没敢把话往下接。

他低头站着,脖子一点点往里缩。

管家到底还是把那半句咽了回去。

咽下去的是话,咽不下去的是他心里的算盘。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话冒昧在哪儿。

当着玄奘的面讲西方教不入流,难以登堂入室,那是打脸。

可他实在憋不住。

老爷要拿这个人对付东宫,总得让他弄明白这人是拿来怎么用的。

可管家真正放心不下的,其实已经摆明了。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和尚有没有本事。

是他拿出来之后,这满朝老少该怎么看郑氏。

对付东宫,难免要暴露在众人眼前。

西方教根本就不入流,如何拿出来?

到时候那些世家乃至陛下,会如何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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