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李世民:爷们要脸!
李世民盯着眼前那只空酒盅,半晌没舍得放下。
那口仙酿的滋味,还在舌尖上绕着,迟迟不肯散。
他方才品过一回,便知这酒早已不是寻常佳酿能比。
御酿是他半辈子得意,如今竟被那逆子一坛酒压了下去。
可压下去归压下去,这酒确实是好。
他忍不住又咂了咂嘴,仿佛还能尝到那股子清冽的回甘。
东宫竟能酿出这般人物,连他这个喝惯了御酿的皇帝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酒入喉的厚润,那骨架,分明脱胎于御酿,却又比御酿更活。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翻了上来。
这逆子,当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透了。
他记得御酿的方子,是他当年亲口定的。
火候、水质、窖藏,哪一样不是他斟酌了许久才定下的规矩。
如今这仙酿,竟把那一套本事学了个十成十,还添了几分他不曾想到的灵气。
是那逆子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宫里送去的师傅调的?
他一时竟分不清,该恼那小子藏私,还是该喜他竟真有这等能耐。
他咂了咂嘴,那股回甘竟迟迟不散,像是有意在他舌尖上留痕。
御酿的尾韵他是熟的,清冽里带着窖藏的沉,这仙酿却多了一丝跳跃的活气。
便是他这般挑剔的舌头,也挑不出半分破绽,反倒被勾得想再饮一盅。
内侍在一旁瞧着,把皇帝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伺候李世民多年,什么喜好瞒得过他。
这位陛下方才那一盅饮得干干净净,连盅底的酒泪都盯着看了许久。
那副模样,分明是尝到了真心喜欢的好酒。
内侍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讨巧的机会。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内侍轻声道:“陛下既这般喜欢这仙酿,何不让东宫为陛下献上一些?”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凑趣的话。
内侍笑道:“如此一来,朝野上下也能瞧出太子殿下一片仁孝之心。”
闻言。
李世民的脸,瞬间黑了半截。
内侍这句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仁孝?
他那逆子但凡能跟这两个字沾上半分边,他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来自李世民的怨气值+999】
逆子!
整日里不是气他,就是坑他,何曾见他有过半分仁孝的样子!
东宫那点好酒,是拿九百九十八贯的天价坑的世家豪绅,可不是拿来孝他的!
他越想越气,指尖在案上敲得咚咚响。
这小子若真有心仁孝,何必把酒卖得比御酿还贵,让他这个当爹的都喝不起!
罢了罢了,仁孝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连鬼都不信。
他端起空盅,又轻轻放下,指节在案沿蹭了蹭。
说到底,内侍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这好意,偏偏戳在他最不痛快的地方。
仁孝二字,从东宫那小子嘴里吐出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他李世民这一辈子,最怕的便是儿子不成器,如今倒好,成了器,却成在了气他上头。
不过。
内侍这句话,倒真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为了那逆子,跟这群世家狠斗了一局。
那一局赢得漂亮,东宫声势大涨,连崔敦礼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可赢了局,他这个做陛下的,也搭进去不少东西。
最要紧的一桩,便是他把整座皇宫库藏的御酿,连同一干酿酒师傅,一股脑打包送去了东宫的金雀轩。
那时他想着,逆子既然要跟世家斗,酒坊正是要紧处。
皇宫里的御酿方子,本就是他李世民的骄傲,送给逆子,也算助他一臂之力。
酿酒师傅更是宫里养了半辈子的老人,手艺没得说。
他大手一挥,连酒带人,全送了出去。
那时东宫初跟他提酿酒的事,他只当逆子又闹脾气,没放在心上。
及至世家逼得紧,他才知那小子早布了一步棋,等的就是他这尊大佛出手。
他当时心里还暗赞了一句,逆子虽混,这回倒是用了心。
谁能想,这一送,倒把自己喝口的念想也一并送没了。
那时他拍着逆子的肩,只道这小子终于做了件正经事。
如今回想,那一下拍肩,倒像是亲手把酒壶递到了逆子手里。
他李世民一生果决,独独这回,办的却是件赔本买卖。
如今想来,那一挥手倒是痛快,可苦了的是他自己。
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累了,最爱喝两口小酒松松筋骨。
御酿温润,一口下去,连眉心的褶子都能舒开。
可自打库藏搬空,这习惯便断了。
如今整座皇宫,竟连一坛像样的酒都寻不出来。
他还记得,上回嘴馋得厉害,实在熬不住。
便打发内侍换了身粗布衣裳,去市面上一坛一坛地抢些佳酿回来。
那几坛佳酿,还是内侍乔装改扮,混在百姓堆里才搬回宫的。
可那酒早已所剩无几。
他省着喝,每日只浅尝一小盅,也架不住时日拖得久。
眼看着坛底都快见了光,他却再没叫内侍出去采买过。
内侍那几回乔装出去,回宫时衣襟上还沾着市井的尘土味。
有一回差点露了怯,被酒肆掌柜多看了两眼,回来吓得一宿没睡安稳。
他李世民是天子,他的内侍却要扮作寻常百姓去抢酒喝,说出去实在荒唐。
那点佳酿本就杂,入口远不及御酿醇厚,喝着喝着,反倒更念着宫里那一口了。
他有时夜半批折子,手边空着,竟会下意识去摸那只惯用的酒壶。
摸了个空,才记起壶早空了,酒也远在金雀轩,由那逆子守着。
这般滋味,比政敌的刁钻折子还教他心烦。
佳酿虽好喝,他却不肯再让那些内侍乔装出去。
万一他们身份漏了出去,堂堂大唐天子,竟要偷偷摸摸买自己儿子卖的酒。
这话说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他李世民丢得起江山,却丢不起这个人!
想到此处,李世民不由陷入沉思。
他眯起眼,望着案上那坛剩着的仙酿,心里盘算起来。
如今东宫既有了这般新酒,专门用来应付那些世家。
那从宫里搬去的御酿,还有那一班子酿酒师傅,只怕是用不上了吧?
逆子那边酒坊正红火,御酿方子他也得了,师傅也留着。
横竖是用不着的闲物,不如物归原主。
他心里已打定了主意,那御酿既是他的,自然该回他的库里。
酿酒的师傅也都是宫里老人,留在东宫屈才,不如召回身边稳妥。
横竖逆子如今有了仙酿,御酿于他不过是多余,退回来两便。
这几日政务忙,他竟把这桩事忘了个干净,今日正好一并料理清楚。
他心里甚至已描摹出内侍捧着御酿回宫的模样,那股熟稔的酒香,总算能回他案头。
酿酒师傅一回来,宫里便能重新开窖,不必再眼巴巴望着东宫的酒坊。
这口气,他今日是非争回来不可。
过两日,便下道旨意,让他把人和酒一并给朕退回来!
喝不着你的酒,朕自己喝自己的!
爷们要脸,不丢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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