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斩断光阴
“王浩！低头！”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炸雷般在动力室炸响。
王浩几乎是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钻进了控制台下方的空隙里。
一道漆黑的残影，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是凌萱。
面对这种能让万物风化的时间怪物，震荡刀这种物理兵器连烧火棍都不如。
她反手探入虚空，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把一直处于封印状态的黑色长剑被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剑身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虽然剑体上布满了像蛛网一样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但它却是这艘幽灵船上，唯一能与“时间”叫板的东西。
“既然物理没用，”凌萱双手握剑，剑尖重重抵在金属地板上。那一黑一银的双瞳深处，仿佛有点燃了枯草的野火在疯狂跳动，“那规则，就只能被规则杀死。”
金色的光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尘埃味。那几个被寄生的“宇航员”已经冲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凌萱没有退。她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了过量的冷气而剧痛。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空间本源，像决堤的江水一样，不计后果地疯狂灌入濒临破碎的剑身。
“空间……固化！”
嗡——！！！
黑剑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清越的悲鸣。不是斩击，而是镇压。
以剑身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瞬间炸开。原本还在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胶质。漂浮在空中的尘埃、火花、甚至是光线，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宇航员”，动作戛然而止。它保持着狰狞的扑击姿势，悬停在半空，就像是被琥珀封死的一只苍蝇。它头盔里面那团疯狂旋转的金色光雾还在剧烈挣扎，试图冲破束缚，但在绝对静止的空间法则面前，时间失去了流动的载体，变成了无源之水。
空间与时间，宇宙最基础的两大基石，在此刻发生了最原始的碰撞。
“咔嚓。”
凌萱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还没流出就被震成了血雾。黑剑上的裂纹猛地扩大了几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崩落，还没落地就被激荡的能量碾成了齑粉。
“噗！”凌萱张口喷出一股带着内脏碎块的血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种法则层面的硬碰硬，烧的不是蓝条，是命。
“王浩！还要多久？！”她死死抵着剑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三十秒！最后一根主缆！”
王浩满头大汗，他的手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起皱——那是时间辐射泄露的征兆。他咬着牙，手里的激光切割器已经开到了红区过载状态，火花像瀑布一样飞溅，“别催！再催咱们都得炸！”
“吼——！！！”
被定住的怪物身后，更多的阴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终于到了。她站在舱门口，赤着脚踩在满地狼藉上。她看着那个被定在空中的手下，歪了歪头，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好奇。
紧接着，她抬起手，对着凌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一声脆响，轻得像气泡破裂，却在凌萱的耳膜里炸成了惊雷。
原本被空间固化的区域，突然剧烈震荡起来。那个被定住的怪物，身体猛地膨胀。它头盔里的金色光雾炸开了，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金色丝线，像无数把钻头，疯狂钻击着周围凝固的空间壁垒。
咔……咔……
空气中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凌萱感觉像是有把大锤狠狠砸在胸口，身形一晃，单膝跪地，黑剑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
“想拼命？”
凌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里的冷静褪去，露出了赌徒梭哈时的狰狞。她猛地拔出黑剑，不再维持防御姿态。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威胁砍了。
“那就看看，是你的时间快，还是老娘的刀快！”
脚下一蹬，合金地板轰然炸裂。凌萱身形如电，竟然主动冲向了那个红裙女人。
所谓的空间法则，不仅仅是防御。更是最锋利的进攻。
“空间……切割！”
黑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这一剑挥出，世界仿佛错位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连“距离”这个概念都被这一剑切断了。
这一剑不是物理层面的砍杀，而是直接抹除了两点之间的空间坐标。
红裙女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作为高维生物的投影，她似乎没想到，这个低维的蝼蚁竟然敢主动向她挥刀。
她抬起手，试图调动那股灰色的时间乱流去阻挡。但在那把蕴含着绝对切割意志的黑剑面前，时间乱流就像是一块豆腐，被整整齐齐地切开。
噗嗤。
黑剑斩落。红裙女人的一缕长发，连同她那只抬起的左臂，无声地滑落。
没有血。断口处，是无数疯狂蠕动的金色符文，像泄露的数据流一样喷涌而出。
“啊——！！！”
红裙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这声音不是声波，而是直接刺入灵魂的精神冲击。
赵疯子和王浩捂着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王浩手里的切割器差点切到自己的大腿，但他硬是顶着头痛欲裂的剧痛，切断了最后的一根连线。
“搞定了！！！”
王浩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连滚带爬地抱住了那个落下来的球体：“反应堆拆下来了！重力锁解除！”
轰隆隆——
失去了核心能源的支撑，整艘“红色十月”号发出了垂死的哀鸣。头顶的穹顶开始崩塌，巨大的金属板像雨点一样落下，整艘船开始解体。
“撤！”
凌萱一剑逼退红裙女人，借着反冲力倒飞回来，一把拽起地上的赵疯子，“王浩！抱紧那个球！老鬼，开启全频段定位信标！给刘强指路！”
“信标已发射！信号穿透率100%！”
三人一机，在崩塌的船舱里亡命狂奔。
身后，那个红裙女人捂着断臂，站在一片废墟中。她没有追，只是死死盯着凌萱的背影，那双原本妖异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金色的眼泪。
那是愤怒，也是贪婪。
“刘强！就在信标点！撞进来！”凌萱冲着通讯器大吼，声音已经沙哑。
“看到了！坐稳了各位！”通讯器里传来刘强声嘶力竭的吼声。
轰！！！
动力室的侧面外墙仿佛被一颗陨石击中，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撞开。
没有减速，没有悬停。一艘外形丑陋、浑身焊满了补丁的飞船，像个喝醉了的大铁坨子一样，带着漫天烟尘和碎屑，精准地撕裂了装甲板，将半个船头塞了进来。
那是“不周二号”。
它就像一头野蛮的犀牛，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了逃生通道。
气闸门大开，刘强那张惊恐的脸出现在门口，旁边的耗子正焦急地探出头：“快！这鬼地方要塌了！”
“跳！”
三人像下饺子一样，王浩死死抱着那个发光的反应堆，凌萱架着重伤的赵疯子，接连跳进了“不周二号”敞开的货舱。
耗子眼疾手快，一把将赵疯子拖了进去。
“走！全速脱离！”凌萱刚一落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她撑着剑柄，对着驾驶台大吼。
“不周二号”的引擎喷出一股黑烟，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然后在刘强的暴力操作下，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从“红色十月”的肚子里拔了出来。
透过舷窗，凌萱看到了一幕震撼的景象。
失去了时间核心的“红色十月”号，正在经历一场加速了万倍的衰老。
原本坚硬的黑色装甲板在几秒钟内布满锈迹，然后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解、剥落。
那个红裙女人站在飞扬的尘埃中，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消散在虚空中。
这艘在时空夹缝中漂流了半个世纪的幽灵船，终于迎来了它迟到的葬礼。
“呼……”王浩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还在发光的反应堆，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下来了……真他妈活下来了……”
赵疯子躺在一边，胸口还在渗血，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老大，刚才那一刀……真带劲。”
凌萱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里的黑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剑身上，最后一点光泽也消失了，彻底变成了一把满是裂纹的废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看着那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反应堆，又看了看这群伤痕累累、却还活着的兄弟。
“别急着庆祝。”凌萱的声音虚弱却冷冽，打断了众人的劫后余生，“这里还是时空夹缝，不想变成那艘船的陪葬品，就把这颗‘心脏’给我装上去。现在！马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五分钱硬币，轻轻抛起，接住。
“我们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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