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暴力美学
剧烈的颠簸几乎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甩出来。
“不周二号”像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枯叶，在崩塌的时空乱流中疯狂翻滚。警报声响成一片，红色的灯光将舱内映照得如同炼狱。
“动力舱！把那玩意儿拖到动力舱去！快！护盾撑不住了！”
王浩吼得嗓子都哑了。他和耗子两人，穿着外骨骼装甲，在失重的环境下，死命拖拽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紫色水晶球体——时序反应堆。
这东西即使被切断了能源，依然散发着恐怖的波动。
两人路过的舱壁，油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生锈，仿佛几秒钟就走过了几十年。
“到了！这就是它的新家！”
“滋啦——”
动力舱内，王浩一把扯开主引擎的盖板。
“老大！这玩意儿没法接！”王浩看着手里的检测仪，急得满头大汗，“它的能量接口是高维力场，咱们的船是电缆传输！而且……”
他随手抓起一根扳手扔向反应堆的接口。
啪。
那根精钢打造的扳手还没碰到接口，就在空中迅速锈蚀，化作一团红色的铁粉散开。
“看见了吗？普通金属根本靠不上去！接上去就成灰了！这怎么连？！”
凌萱靠在舱门口，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
她强行压下了体内剧烈的痛楚。
她看了一眼那个狂暴的核心，又看了一眼这艘快要散架的飞船。
“我有办法。”
凌萱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堆东西。
那不是地球的材料，而是刚才在“红色十月”号上，顺手搜刮来的、那些“宇航员”身上的宇航服碎片和某种不知名的银色软管。
“这是‘观察者’的材料，能抗住时间侵蚀。”凌萱的声音虚弱，但语速极快，“王浩，用这个做绝缘层。耗子，把你的振金匕首贡献出来，做导流针。”
“我的宝贝匕首……”耗子心疼得直咧嘴，但动作没停，直接把匕首递了过去。
“还得有个东西稳住它。”王浩手脚麻利地开始改装，但眉头依然紧锁，“这核心太狂暴了，一旦接入，瞬间的能量峰值会把咱们的主轴扭断。我们需要一个高强度的缓冲区……”
凌萱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再次调动起体内几近枯竭的空间本源。
她的视网膜开始充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重影。这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再用异能，就是在烧命。
但她没得选。
“我来做缓冲区。”
她走到主轴与核心之间，双手虚按。
“空间……胶囊。”
嗡。
一层淡淡的、透明的空间薄膜笼罩在了接口处。那是用绝对的空间法则，强行隔离了时间的暴躁。
“咳……”凌萱猛地咳嗽一声，大块的血沫子溅在控制台上。
她的皮肤表面崩裂出细密的血痕。
“老大！你在流血！”
“别废话！焊死它！”凌萱厉声喝道，眼神狠厉，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我撑不了多久！”
“干了！”
王浩咬牙，利用外星材料包裹住导线，狠狠地插进了被空间薄膜稳定住的接口。
“老鬼！锁死能量阀！别让这孙子炸了！”
“正在……重构底层协议……能量兼容率……0.01%……强制覆盖中……”飘在半空中的老鬼闪烁着红灯，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建议祷告。”
“祷告个屁！这就是咱们的道！”
王浩猛地拉下启动闸。
轰————！！！
整艘“不周二号”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那颗来自高维文明的时序核心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紫光，狂暴的时间能量顺着那几根银色的软管，经过凌萱空间薄膜的过滤，蛮横地冲进了飞船那台老旧的动力系统。
船身剧烈扭曲，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警报！船体结构强度下降至30%！”
“警报！时间流速异常！飞船正在老化！”
“闭嘴！”赵疯子从上层的甲板跳下来，独臂拎着一桶从货舱里翻出来的润滑油，直接泼在了冒烟的传动轴上，“只要没散架，就给老子转！”
滋滋滋——
油烟腾起，呛得人咳嗽。但在这一片混乱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震动竟然慢慢平息了下来。
咚。咚。咚。
就像是一颗强壮的心脏，被强行塞进了一具垂死的躯壳里，却奇迹般地跳动了起来。
凌萱撤去空间异能，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耗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活了……”王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老毛子的暴力改装学，加上老大的空间挂，真他妈绝了。”
凌萱强撑着睁开眼，擦掉嘴角的血。紫色的光晕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的星云。
“能回家吗？”她问。
“能。”王浩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星图，“而且是特快专递。这玩意儿能折叠时空。不过……”
“不过什么？”
“这核心能量太强，咱们没法精准定位。”王浩咽了口唾沫，“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可能是十分钟后到家，也可能是一万年后。这就是在赌命。”
凌萱挣扎着坐起来，尽管她此时连站稳都费劲，但那股气势依然压得住全场。
“咱们这一路，哪次不是在赌命？”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五分钱硬币，轻轻摩挲着国徽的那一面。
“全员归位。准备跃迁。”
……
舰桥。
耗子正趴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老大，真跳啊？”
“跳。”
凌萱坐在指挥椅上，系好安全带。
“老鬼，坐标设定：太阳系，第三行星。”
“坐标已锁定。时序引擎充能……100%。”
“启动。”
凌萱的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流光溢彩，只有绝对的黑。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剥离了肉体。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倒放。凌萱看到了漫天的风雪，看到了赵立勋那张苍老的脸迅速变得年轻，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地球重新变得蔚蓝，甚至看到了小时候在胡同里踢毽子的自己。
那是时间在倒流？还是错觉？
剧烈的恶心感袭来，仿佛灵魂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碎了又重组。
“呕——”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干呕打破了死寂。
凌萱猛地睁开眼。那一黑一银的双瞳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看向舷窗外。
那里不再是灰蒙蒙的坟场。一颗巨大的、土黄色的星球，正静静地悬浮在前方。而在那颗星球的背面，一轮熟悉的、温暖的太阳，正缓缓升起。
“那是……木星？”王浩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咱们……咱们真的回来了？！”
“滴——滴——滴——！！！”
还没等众人欢呼，雷达屏幕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猩红。
“侦测到极高能反应！”老鬼的声音尖锐刺耳，“被火控雷达锁定！数量……溢出！重复，数量溢出！”
“什么玩意儿？！”赵疯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哪来的舰队？追兵？！”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星空中，亮起了无数道蓝色的引擎尾焰。它们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横亘在星河之中的钢铁长城，将“不周二号”所有的去路彻底封死。
那些船棱角分明，通体漆黑，炮口闪烁着充能的微光。相比之下，浑身补丁、冒着黑烟的“不周二号”，就像是一个闯入皇宫的乞丐。
这不仅仅是一支舰队。这是举国之力的钢铁洪流。
“滋滋——警告！”
“不明舰船，你已进入华夏星域防御圈。”
“火控已锁定。你有十秒钟时间表明身份。”
“否则，予以击毁。”
那个威严、冷硬，带着明显京腔的声音，在舰桥内炸响。伴随着警告声，数百道红色的锁定激光，瞬间聚焦在“不周二号”那破烂的船体上。
只要他们敢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下一秒就会化作宇宙尘埃。
舰桥里一片死寂。
耗子张大了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那是极度惊恐后的狂喜：“是中文……老大！是中文啊！！”
赵疯子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独眼里却泛起了泪花：“这帮兔崽子，火力挺猛啊。看来家里这两年没闲着。”
王浩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油污，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却越擦越黑，最后干脆嚎了一嗓子：“咱们回家了！！！”
凌萱坐在那里，没动。
她听着那个熟悉的乡音，看着窗外那些黑压压的炮口。
那是她曾经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现在，这股力量终于成长到了可以把枪口对准星空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伸手按下了通讯键。
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这里是……华夏远征军。”
凌萱的声音有些沙哑，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在这片星空中回荡。
“旗舰，不周号。”
“代号，天穹。”
“我是凌萱。”
“申请……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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