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红色幽灵
“到了。”
老杰克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他跪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用那只仅剩的好手指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星云。
“前面就是‘坟场’。再往前走，就是死人的地界了。”
凌萱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五分钱硬币。硬币在指间翻飞，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王浩，雷达有什么反应？”
“全是杂波。”
王浩这会儿正趴在刚改装好的火控台上，满脸油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雪花点。
“这里的磁场乱得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老鬼正在尝试过滤干扰，但效果不好。”
“能看见东西吗？”凌萱站起身，走到窗前。
“肉眼可见。”
随着“不周二号”穿过那层厚重的灰色雾气，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或者说，变得更加拥挤。
这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金属尸骸海洋。
无数艘飞船的残骸静静地悬浮在这里。有的巨大如山岳，舰体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有的只有巴掌大，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还有的已经被撕裂成了碎片，各种管线像肠子一样在真空中飘荡。
这里是文明的终点站。
“真壮观。”赵疯子拎着那把消防斧走了过来，独眼放光，“这得多少废铁啊？要是能全拖回去，咱们能把长城基地围上三圈。”
“别想美事了。”耗子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两把匕首，那是他现在的命根子，“这地方阴森得很。你们没觉得……有点冷吗？”
确实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寒意。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躲在那些残骸的阴影里，死死盯着这艘闯入者。
“滴——滴——”
雷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有信号！”王浩猛地直起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正前方，距离三百公里！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反应源！这规格……这是战列舰级别的！”
“战列舰？”凌萱眯起眼，“外星人的？”
“不对劲……”王浩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雷达波反射回来的轮廓……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靠过去。”凌萱下令，“把主炮充能，随时准备开火。”
“不周二号”喷出一股蓝色的尾焰，推开沿途漂浮的碎石和残骸，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朝着那个巨大的阴影游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什么流线型的外星飞船，也不是那种长满触手的生物战舰。那是一艘充满暴力美学与粗犷工业感的钢铁巨兽。
舰身呈雪茄型，通体漆黑，装甲板厚得惊人。船身上没有什么花哨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实弹炮塔和导弹发射井。
最显眼的，是舰首位置。在那里，用鲜红的油漆，涂着一颗巨大的五角星，即使在真空中漂浮了半个世纪，依然鲜艳如血。
而在那颗红星下方，是一行巨大的、白色的西里尔字母。
“卧槽……”王浩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这他妈是……”
“这是什么鸟语？”赵疯子挠了挠光头。
“Krasny Oktyabr……”王浩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红色……十月。”
“红色十月？”凌萱转过头，眼神锐利，“解释。”
“这是传说！”王浩猛地跳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控制台给掀了，“这是冷战时期的幽灵传说！几十年前，S国也就是那个红色帝国，曾经秘密执行过一个名为‘深空’的计划！据说他们倾尽国力造了一艘殖民舰，想要在太空中建立新的苏维埃！但那艘船刚发射就失踪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王浩指着窗外那艘巨舰，手指哆嗦着：“那是地球的船！那是老毛子的船！它怎么会在这儿？！这里可是半人马座α的时空夹缝啊！”
地球的船。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在这片距离家乡几光年、充满了外星怪物和时空乱流的鬼地方，竟然遇到了一艘来自几十年前的地球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赵疯子咧嘴笑了，但这笑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
“别急着哭。”凌萱冷静地打断了众人的震惊，“老杰克，这艘船在这儿飘多久了？”
老杰克跪在地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片坟场里的东西，有的飘了几万年，有的昨天才来。我们从来不敢靠近中心区域，这艘船……我也是第一次见。”
“靠帮。”凌萱做出了决定，“既然是地球产的铁疙瘩，那就肯定有咱们能用的东西。说不定那台‘时序引擎’就在这上面。”
“老大，真上啊？”耗子咽了口唾沫，“这船看着……跟鬼船似的。”
“鬼船也得给老子交过路费。”凌萱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抓起桌上的震荡刀，“王浩，带上你的工具包。赵疯子，拿上斧子。耗子，你看家。”
“别啊老大！”耗子惨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这个四只手的怪物？我会吓死的！”
“刘强留下陪你。”凌萱指了指正在擦枪的刘强，“谁敢乱动，直接崩了。”
……
“哐当。”
磁力锁扣死死吸附在“红色十月”号那布满锈迹的外壳上。
凌萱站在气闸门口，看着面前这扇厚重的、纯机械结构的舱门。上面有一个巨大的转轮，旁边还用S语写着“注意气压”。
“没电了。”王浩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测仪，“整艘船的能源系统彻底熄火。这门得手动开。”
“闪开。”赵疯子啐了一口唾沫，走上前，用那只独臂抓住转轮，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给老子……开！”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真空中通过接触传导过来。
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大门，在赵疯子蛮不讲理的力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转动。
嘶——！
气闸泄压的声音尖锐刺耳，伴随着一阵白色的冷雾喷涌而出。
“气压竟然还保持着？”王浩惊呼，“这船的密封性简直是奇迹！而且这片区域似乎有某种静滞力场，减缓了物质衰变。”
大门缓缓滑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机油、腐朽的霉味和浓重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被封存了五十年的、旧时代的味道。
几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照亮了门后的世界。
这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面铺着绿色的防滑胶垫，墙壁上刷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米黄色油漆。
并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也没有战斗留下的弹孔和血迹。
这里干净得可怕。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很少，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墙上贴着一张张发黄的宣传画。画上是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工人、农民和宇航员，手里举着红旗，指向星辰大海。
下面写着激昂的S语标语。
王浩举着手电筒，读出了那行字：“我们的征途……是解放全宇宙。”
“口气挺大。”赵疯子哼了一声，斧子在墙上敲了敲，“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心点。”凌萱走在最前面，脚下的军靴踩在胶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按理说，一艘失踪了几十年的飞船，里面应该充满了混乱。
船员在绝望中会发疯，会打砸抢烧，会留下无数绝笔和尸体。
但这艘船，就像是所有人只是刚刚下班回家了一样。
走廊两侧的宿舍门都关着，门口还整齐地摆放着换下来的拖鞋。
公共休息区的桌子上，甚至还摆着没下完的国际象棋，棋子旁边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的伏特加酒瓶。
“有人吗？”
凌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只有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有节奏的电流声。
(https://www.shubada.com/116107/3914523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