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风暴前夜
婚纱店内璀璨的光芒渐渐散去,陆淮之亲自驱车将顾清颜送回顾家别墅。一路上,他体贴地为她调整座椅角度,询问她是否疲惫,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顾清颜靠在他身侧,透过车窗看着城市流转的霓虹,心中被一种近乎虚幻的幸福填满。
“下周末就是最后的礼服试穿了,”陆淮之在顾家气派的大门外停下车,侧过身为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锁骨处的皮肤,“我会把那天所有的安排都推掉,一整天都陪着你。”
顾清颜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陆淮之最近在忙一桩涉及海外并购的大案子,能这样为她腾出时间,实在难得。“真的没关系吗?工作要紧——”
“工作永远做不完,”他打断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格外专注,“但我的新娘,只有一个。”
这句话说得太动听了。顾清颜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温柔里。她倾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陆淮之微笑着目送她下车,看着她走进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直到管家迎出来,门厅的灯光将她的身影吞没。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陆淮之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他靠在驾驶座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压抑的烦躁。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国外号码:
【东西已按您要求备妥,随时可启动。另,她上周去了西郊疗养院,逗留四十分钟。需要深入查吗?】
陆淮之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查。】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启动车子。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与来时温柔体贴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清颜回到自己三楼那间可以俯瞰整个花园的卧室,心情依旧雀跃。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顾家庄园静谧而奢华,远处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手机震动,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婚纱搞定没?姐们儿可是把下周六全天给你空出来了,单身派对必须轰轰烈烈!】
顾清颜笑着回复:【刚定啦!淮之帮我选的,他说特别适合我~】
苏晓秒回:【啧啧啧,瞧你这幸福的小样儿。不过说真的,清颜,陆淮之对你可真上心,我那些小姐妹都快羡慕死了。】
顾清颜抱着手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是啊,所有人都说陆淮之对她太好了,好到不真实。就连最初对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的父亲,最近在几次与陆淮之接触后,态度也明显软化,私下对她说:“淮之这孩子,做事稳妥,对你也是真心。”
真心。
顾清颜翻了个身,抓起一个天鹅绒抱枕搂在怀里。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偶然在陆淮之西郊那栋从不让人进的别墅外,看到工人往外搬运一些女性用品——梳妆台、衣帽架,甚至还有一架罩着白布的三角钢琴。当时她心里那根刺猛地扎深了,当晚就旁敲侧击地问起。
陆淮之是怎么回答的?他正在书房看文件,闻言从镜片后抬起眼,神色平静无波:“那房子闲置很久了,之前借给一个合作方的高管暂住,现在人调回总部了,我让人彻底清理一下。”他摘下眼镜,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如果想看看,随时可以去。不如……婚后我们偶尔去那儿度周末?那边环境比市区好。”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态度坦然,甚至主动邀请。顾清颜当时就脸红了,觉得自己小肚鸡肠。是啊,像陆淮之这样的男人,有过几段过去再正常不过。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叮嘱她记得明天去试妆,化妆师是特意从巴黎请来的。
顾清颜一一回复,心情明媚。她起身走进浴室,打算泡个澡放松一下。经过衣帽间时,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占满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这些日子陆淮之送她的各种礼物:限量款手袋、高定珠宝、甚至还有一幅她随口提过喜欢的青年画家的作品。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恰合她心意。
她拧开浴缸的金色水龙头,滴入几滴助眠的香薰精油,氤氲的蒸汽渐渐弥漫开来。靠在温热的水中,顾清颜闭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盘旋那个问题——
那个在西郊别墅住了三年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试过查,但什么都查不到。陆淮之将痕迹抹得太干净。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女人是在三年前出现的,而大约半年前,彻底消失。时间点恰好卡在她和陆淮之的婚事开始正式推进之前。
是巧合吗?
水有些凉了。顾清颜从浴缸中起身,裹上柔软的浴袍。梳妆台上,明天要试的几支口红样品已经送来,整齐地排列在丝绒托盘里。她随手拿起一支正红色,旋开,对着镜子在唇上涂抹。
很美的颜色,衬得肤色雪白。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今天在婚纱店,陆淮之帮她脱下那件鱼尾婚纱时,指尖不经意拂过她腰侧的感觉。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可又那么……精准。仿佛他曾无数次为另一个女人做过同样的动作,熟稔到成了本能。
顾清颜的手抖了一下,口红在唇角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盯着镜中那个突然脸色苍白的自己,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季家庄园的主卧内。
林语柔已经换上了干爽的睡衣,长发被女佣用毛巾小心擦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她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口啜饮。家庭医生做了全面检查,确认她只是轻微呛水加上情绪激动,身体并无大碍。
“夫人,许先生炖的燕窝还在厨房温着,您要喝一点吗?”女佣轻声询问。
林语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不用了,我想休息。”
“那您有事随时按铃,我就在外面。”女佣体贴地为她调暗了灯光,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室内陷入一片昏暗的宁静。只有壁灯在墙角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语柔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夜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庭院里玫瑰与夜来香混合的复杂气息。她看着远处主楼依旧亮着灯的书房窗口——季宴礼还在工作,或者说,他需要独自待着,消化今晚这场意外。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温柔表象下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了解他冷静理智背后那根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弦。今晚她这一跳,无疑是在那根弦上重重拨了一下。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许星澜的记忆复苏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那幅画,那个名字,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碎片……如果她再不采取行动,季宴礼很可能对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而许星澜,现在还不能“消失”。他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牵制季宴礼、也是未来可能扳倒陆淮之的关键棋子。
所以她要演一场戏。一场足够逼真、足够脆弱的戏,让季宴礼的注意力重新牢牢锁在她身上,让他暂时顾不上对许星澜的记忆问题下狠手。同时,也要给许星澜足够的刺激,推着他继续往记忆深处走,却又不能让他走得太快、太急。
“星辰哥……”
她对着冰凉的窗玻璃,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舌尖泛起苦涩。
如果许星辰还活着,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会怎么想?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天真烂漫、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心算计、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的毒妇。
不,他大概不会觉得她恶毒。他只会心疼,只会难过,只会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救护车里,已经意识模糊,却还死死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语柔……别怕……哥哥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林语柔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压回去。
哭有什么用?许星辰不会回来了。那个会温柔地叫她“小丫头”、会为她削苹果剔果核、会在她被养父母责骂时偷偷翻墙进来给她塞糖果的许星辰,早就死在了三年前那场“意外”里。
而制造那场“意外”的人,还好好地活着,即将风光大婚。
林语柔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水光已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旧手机,开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站在盛夏的阳光里,背后是开得绚烂的向日葵花田。他笑得眉眼弯弯,朝镜头伸出手,仿佛在说:“语柔,快来!”
那是许星辰。十七岁的许星辰。
也是她记忆中,最后一个完整的夏天。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她嘴角那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快了。就快了。
陆淮之,顾清颜,你们的盛世婚礼,我会送上一份大礼。
一份你们永生难忘的新婚贺礼。
书房里,季宴礼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他很少这样频繁地抽烟,但今晚,尼古丁是唯一能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暴戾躁动的东西。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疗养院刚刚传来的加密报告。关于许星澜今晚闯入禁区的详细记录,包括他触发了哪些警报,在哪些区域停留,以及最后被“处理”的全过程。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脑部扫描对比图。三年前的,和今晚紧急检查的。
“海马体及颞叶区域异常电波活动显著增加,”季宴礼低声念出结论,眼神冰冷,“药物抑制效果出现衰减迹象,建议调整剂量或考虑采取物理干预。”
物理干预。
季宴礼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更强烈的电击,更深入的催眠,甚至可能损伤部分脑功能区,以彻底“抹平”不该复苏的记忆。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又点了一支烟。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想起今晚撞开浴室门时看到的景象——林语柔沉在水底,长发散开,苍白得像个易碎的瓷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脏都停了。
然后许星澜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她捞起,而她醒来时,迷迷糊糊喊出的那个名字……
“星辰哥”。
季宴礼狠狠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雾气灼烧肺叶。他知道林语柔心里一直有许星辰,那个死在她最爱他那年的少年。但他一直以为,三年了,她至少该放下了。至少该看到,一直守在她身边、为她收拾所有烂摊子的人,是他季宴礼。
可显然,她没有。
不仅没有,她还试图用死亡来逃离他。
这个认知让季宴礼胸口翻涌起一股近乎毁灭的冲动。他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将她锁起来,想让她眼里心里除了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任何事。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她刚经历了“自杀未遂”,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过激的刺激都可能真的逼死她。而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季宴礼将烟摁灭,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医生,”他声音沙哑,“明天开始,给夫人加一剂镇静和抗抑郁的药物,掺在日常的维生素里。对,要最温和但有效的。她需要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
“许星澜那边,”他对着话筒冷冷道,“按第二套方案处理。药物剂量上调百分之三十,同时安排‘情景强化疗程’。我要他在月底前,彻底‘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既然林语柔对“许星辰”念念不忘,那他就给她一个“许星辰”。一个完全受控的、只会按照他设定好的剧本行动的“许星辰”。
他要亲手斩断她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哪怕那意味着要将许星澜这个人,从灵魂层面彻底重塑。
窗外,夜色最深时,天边隐隐泛起一道苍白的曙光。
风暴来临前,夜晚总是格外寂静。
而此刻,无论是季家庄园,还是顾家别墅,抑或是城市某个角落秘密疗养院的病房里,无人安眠。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的婚礼。
以及婚礼背后,早已悄然启动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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