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父母爱情9：真情 永不猥琐
小妹及腰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小男孩似的超短发。
说是像小男孩一点儿都没有夸张，有些时髦的男士，甚至头发都比她长些。
不是不好看，小妹怎么样都好看。
只是这画面冲击力太大，大到颜青山忘了问她没公交车是怎么来的，也忘了把挂在坤车把手上那个装发卡的塑料袋收起来。
他眼看着小妹一步步走近。
又怔怔地问了一遍：“你头发呢？”
小妹笑嘻嘻：“剪了，现在流行这种。好看吗？”
“好看。”颜青山讷讷地说。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有新年礼物送给你。”小妹说。
她的一只手一直放在背后，此时，突然往前伸到颜青山面前。
小小的掌心摊开，上面赫然躺着一只黑色的四方形东西。
那是一只BB机。
此时，BB机已经不像刚面世的时候那样贵，但依然不便宜。
“汉显的哟，以后我可以给你留言了。”小妹依旧笑盈盈地说。
汉显的比数字的又贵一些。
酒楼厨师买了一个，好像花了400多。
小妹笑，颜青山却笑不出来，他皱着眉，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把头发卖了？”
小妹“啊”了一声：“对，但我头发就卖了200多，还用了一些之前你给我的钱。”
剪这么短的原因找到了：剪多一些，可以卖的贵一些。
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又来了。
颜青山透不过气。
他依旧呆呆站着，不接那个BB机，也不说话。
看颜青山表情里没有欣喜，都是心疼，小妹赶紧又说：“当时留头发就是为了买这个，我根本不喜欢长头发，早就想剪了，你不知道头发那么长 洗头发有多麻烦。现在好了，我脖子都轻松了。”
不是的。
根本不是这样。
颜青山记得，也就三岁多的小妹刚到福利院时，一头虱子，被保育员按着剪头发时还哭得撕心裂肺。
她特别爱惜自己的头发。
长大了一点，还会用彩线把福利院用来捆东西的橡皮筋缠成五颜六色的样子做头绳，给自己做，也给别的女孩子做，说这样漂亮还不缠头发。
她连袋蛇油膏擦脸油都舍不得买，却在刚 流行洗头膏的时候，攒钱买了一瓶。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长头发？
心里酸痛得厉害。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颜青山依旧是刚才那个语气。
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震惊和不敢置信。
“哎呀，你怎么回事？人家送你个新年礼物，挺高兴的事，你怎么这么扫兴？”
看着颜青山复杂的神色，小妹急得直跺脚。
又故意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短头发不好看？”
当然知道不是，她怎么样山哥都会觉得她好看。
而且，他们的感情，已经跟长得好不好看没关系。
颜青山摇头：“不是。”
嗓子是堵的。
“那还不开开心心的！”小妹拉他的手，把那个汉显的BB机放在他掌心，故意做出一副强势的模样。
“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新年第一天，你这样，让我今年都不开心。”她凶巴巴。
听她这样说，颜青山吓得赶紧回神。
“呸呸呸，别乱说！怎么不开心？我小妹必须开开心心的！今年开心，以后也开心，这辈子都开心！”
小妹这才笑出声。
“那你看看喜欢不？”
“喜欢，当然喜欢。”
颜青山慎重地把那个BB机接过去，珍而重之地摆弄了几下，又做出爱不释手的模样。
“谢谢小妹。”他笑着说。
幸好外面的灯不是特别亮，小妹看不到他的眼泪。
小妹也高兴了，歪着脑袋看着他笑。
两人彼此傻笑了很久，颜青山才想起自己给小妹的礼物。
“对了，给你买了辆坤车，以后上学可以骑了。”颜青山把车推到小妹面前。
这才想起车把手上挂的裤子和发饰。
他想把装发饰的袋子收起来，却被小妹抢先一步。
小妹拿在手里，蹲在地上打开。
大大小小的头绳、发卡、发箍，蝴蝶结的、小花的、还有一款带着水钻的，花花绿绿，漂亮极了。
这下不说话的人换成了小妹。
她没说喜欢不喜欢，只是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把那些发饰翻来覆去地看。
颜青山怕她难受，强笑道：“没事，头发这东西可以再长，哥先给你收着，长到夏天，说不定你就能用上了。”
又说，“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哥都挣钱了，啥都不缺，怎么能让你卖头发给哥买东西呢？”
小妹依然不说话，也不看他。
颜青山怕她哭，蹲在她对面。
小妹没有哭，但她轻声说了几个字：“麦琪的礼物”。
这一年，这篇课文还没有出现在九年级课本上，颜青山也没听懂。
一直到多年后，他觉得自己文化水平太低，逼自己多看了几本书，知道了著名作家欧·亨利。
也知道了这个故事。
夫妻两人一个卖掉头发给对方买了表带，另一个卖掉了祖传的金表，给对方买了发梳。
这不就是他和小妹的故事？
但这个时候的颜青山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妹的神情很动人。
小妹盯着那些发饰出神。
奇怪，明明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那样丰富的情绪？
颜青山被她脸上的爱慕和哀伤打动了，他心跳如鼓。
接着小妹扑进了他怀里。
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动，就这么僵硬地像个木偶一样蹲在那里，任凭小妹把眼泪蹭在他的棉衣上。
小妹先是无声流泪，后来声音一点点变大，转为嚎啕大哭。
颜青山终于抱住了她，拍她的背。
这一切并不隐蔽，两人就在酒楼门口。
老板夫妻和厨师隔着玻璃门看他们，都为之动容。
“这俩孩子命真苦。”老板娘抹了抹眼泪说。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慢慢知道了兄妹俩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谁传过他们的流言蜚语。
颜青山的人品大家看在眼里。
真情是永远不猥琐的。
这一晚，小妹睡在了有福酒楼的员工宿舍里，老板娘主动陪她。
颜青山则躺在另一个宿舍，彻夜失眠。
他第一次动摇了。
这样的小妹，以后，他真的可以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看着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孩子，跟自己像亲戚一样走动，甚至渐行渐远。
他可以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吗？
他反复拷问自己。
一直想到天大亮，也没有答案。
不急，还有两年多呢。
先给小妹攒够读大学的钱，其余再说。
两年半，说快也快。寒来暑往，就这么过去了。
两年半里，两人依然是过去的相处状态。
小妹没有那么拘束，但颜青山始终规规矩矩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其间，颜青山又涨了几次工资，每个月工资加奖金已经可以拿到850块。
小妹很顺利地考上了上京大学，也终于快到了离院的年纪。
开学前的这段时间，还是住在福利院的。
假期小妹依然给福利院糊纸盒，但这次收入可以一半归自己所有。
她大学的学费是5200元，住宿费是600元。
也就是说，即便不吃不喝，也要用掉颜青山7个月的工资。
往年一直有社会资助，以小妹的成绩，是可以拿到的，可这一年，没有任何相关政策。
可能被挪用了。
这种事，底层百姓不得而知。
小妹想申请助学贷款，被颜青山拦了。
“这几年哥一直在给你存钱，咱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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