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父母爱情8：你头发呢？
班主任找颜青山的原因很简单：月考小妹成绩下滑，从全校第一直接滑到了第一百多名。
这个时代并不流行找家长，家长们普遍文化不高，也辅导不了孩子什么。
但小妹情况太特殊，不找说不过去了。
小妹的监护一栏填的就是颜青山。
“她要是不会，还多少情有可原，可这些题，任课老师都听她给别的同学讲过，她就是故意答错，乱写！”
班主任用手指敲着桌上的卷子，气得不行。
又说，“这孩子看着老实，其实主意正得很，我是管不了她，你这个做家长的想想办法吧。”
颜青山从小怕老师，更怕老师给小妹穿小鞋，赶紧赔着笑脸说好话：“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又打感情牌，“我妹妹可怜，又从小没有爸妈在身边……”
毕竟小妹一直是年级第一，班主任老师只是恨铁不成钢，颜青山一赔小心，也就没有那么气了。
“你好好引导，她可是个清北的好苗子，别耽搁了。”老师语气缓和了一些。
颜青山唯唯诺诺称是。
从办公室出来，他给自己做了好半天思想工作，才去找小妹。
毕竟小妹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妹了。
之前的小妹，什么都听他的。
这两次接触，他发现她已经变得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了。
她又是高材生、文化人，颜青山怕自己说不过她。
做好了思想准备，趁着中午的时间，颜青山把小妹叫到了教室外面。
可一看到小妹，他准备的一肚子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小妹又瘦了一圈。
她原本就比同龄人瘦，现在简直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小小的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看他时可怜巴巴的。
颜青山越看小妹越觉得她可怜，后悔自己跟她“争吵”的那几句。
心疼得想哭，也真的红了眼眶。
看他这样，小妹也没有绷住。
两人红眼看着彼此。
良久，颜青山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妹没有丝毫犹豫，认真回答他：“成绩一天比一天差，让你知道我也不是读书的料，然后退学。”
她落了滴眼泪。
颜青山的心脏像被人用钝器捶打，他一连吸了几口气缓解。
这一刻，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走，下午先请假，我们出去说。”他说。
带着小妹从学校出来，他们先吃了个饭。
颜青山点了很多，不断往她碗里夹肉。
小妹知道他担心自己，也低头猛吃，等终于吃不下了，才抬头求饶。
见小妹吃饱，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颜青山才开口：“走，我们去附近的植物园转转。”
他又骑着二八大杠，把小妹带去了植物园。
深秋的植物园挺萧条的，又是工作日，人很少。
两人并排，绕着植物园转了好几圈。
颜青山原本想提一下相亲的那个姑娘，再问问跟她看电影的小男孩，之后再引入要说的话题。
这样不突兀，显得顺其自然。
可最终没有这样做。
这是他们两个的羁绊，不该把别人牵扯进来。
这一次相亲经历，已经让他羞愧难当。
“你先上学，在你上大学之前，我发誓不相亲，也不跟任何异性接触，行不行？”他直接说。
“你能等三年？”语气里有欣喜。
“能。”
别说三年，只要她好好的，他这辈子不结婚都行。
小妹是明知故问。
她一直知道颜青山做得到。
他除了相亲，别的事上没有骗过她。
“好。那我答应你，好好学习，一定考上上京大学。”小妹马上同意。
又“得寸进尺”：“如果我考上了，能不能……”
“先考上再说。”知道她想问什么，颜青山打断。
不能，怎么能？
他虽然是哥哥，但应该像父母一样托举她，让她闪耀。
而不是把她拉到自己同一档次，一起做这个社会的底层人。
他要是那么做，对不起小妹这么多年对他的依赖。
就这样磕磕绊绊达成了共识。
不该点破的东西，还是没有点破。
之后的日子里，颜青山照例每星期接小妹吃一顿饭，吃完饭两人随便逛逛。
有时候逛植物园，有时候逛公园，之后便将她送回福利院去。
他没有再相亲，小妹也再没有住过饺子馆的杂物间了。
两人好像又恢复了在福利院时的样子，关系好得像一个妈生的亲兄妹。
但颜青山会避嫌，避免肢体接触，说话也更注意分寸。
很快，小妹的生日到了。
说是“生日”，其实不过是进福利院的日子。
他们每个人的生日，都是进福利院的那天。
颜青山终于有了借口，去买一个奶油蛋糕给她。
这是两人第一次吃蛋糕。
小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吹蜡烛许了愿。
他问小妹愿望是什么，小妹笑嘻嘻说不告诉他。
吹灭蜡烛后，小妹又亲手点上，让他也许一个。
他直接大声说：“希望我小妹考上上京大学，去写字楼做白领。”
小妹不予置评，但轻轻偎了下他肩膀。
他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只有几秒钟，小妹很快坐直了身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他说说笑笑了。
颜青山大大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着，很快临近春节，小妹也放了寒假。
寒假里她不闲着，福利院接了一批糊纸盒的手工活，一个盒子5厘钱，小妹是劳动主力。
这样一来，两人反而不如她上学时见面次数多了。
年前最后一次发工资，颜青山没忍住，还是去商场给小妹买了一条新裤子，一辆坤车。
这两样东西到手，300元工资只剩下了5块。
颜青山买红了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路过马路边的饰品店，把剩下的钱都买了发箍和发卡。
反正也不怕小妹误会了，想给她花钱，花就是了！
她那么好看的头发，想打扮就打扮吧。
那辆坤车是找老板娘参谋的。
永久牌，26寸弯梁款，没有中间的大杠，小女孩骑也不费力。
“光想着你妹妹了，这快过年了，就没给自己添置点啥呀？”老板娘问他。
颜青山憨笑：“我什么都不缺。”
背地里老板两口子也讨论他。
老板说：“这孩子这么实心眼，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巴巴地给人家小姑娘当饭票。等人家真上了大学，不要他，他可怎么办？”
老板娘摆手：“你懂什么，他就是希望人家不要他。”
老板“啧”了一声：“这傻小子！学雷锋呢！”
除夕这天，颜青山更忙。
饺子馆前阵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了牌匾。
从“有福饺子馆”，已经升级成了“有福酒楼”。
多数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只有颜青山跟老板夫妇，还有一个厨师在。
有几桌客人在这里定年夜饭，颜青山一个人干平时好个人的活，忙到飞起。
一直到电视里零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到来，客人们才慢慢散去。
“东西留着明天收拾吧，青山，过来，咱们也一起吃个饭。”老板娘招呼他。
颜青山婉拒了，他想回福利院看看。
今天过年，小妹不能那么早就睡了吧？
没事，先去，要是她睡了，他回来就是了。
他去后院车棚，把那辆买给小妹的坤车推出来。
刚坐上去，就听一个声音喊：“哥！山哥！”
小妹站在几步远处，笑眯眯地望着他。
颜青山第一反应是，这个时间又没有公交车，她是怎么来的？
第二个反应是：“小妹，你头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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