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父母爱情5：避嫌
隔着一道门，颜青山也不知道小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轻轻唤了声：“小妹。”
小妹“嗯”了一声。
声音挺清醒，没有困意。
“你去睡吧山哥，我不怕了。”她说。
不知怎么，声音里有赌气的意思。
这是不高兴了。
可是为什么啊？
颜青山一头雾水，回忆把小妹从学校接出来后发生的一切。
他们去馆子里吃了东北乱炖，里面的肉虽然不是很多，但感觉挺新鲜的，也挺好吃，小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小妹挺勇敢的，学自行车摔伤了也没哭，还笑得没心没肺的。
难道是不想考上京大学？
不能。
他之所以让她考上京大学，是因为她从小都说上京大学有多好多好。
那到底是哪句让她不高兴了？
是带对象回来吃饭，还是他要给她把关？
颜青山脑子好用，但也要分地方。
从小在福利院带一帮小孩子，对于哄孩子，他倒是擅长。
可哄孩子和哄女孩子，好像是两码事。
读高中的小妹，已经不再是一个没有性别的孩子了。
他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子，终于猜到了一种可能。
颜青山被吓了一个激灵。
不行，可不行！
她是有大好前程的。
再说，自己对她好，也不是那个意思。
一想到小妹可能这么想，颜青山吸了口气。
他果断站起身，替她关上了门。
“那你睡觉吧，哥就回去了。”颜青山硬着心肠说。
小妹肯定没睡，但也没理他。
果然还在生气。
颜青山讪讪地回了宿舍。
根本不放心。
他回了宿舍也睡不着。
也就呆坐了十几分钟，他又悄悄折返回去。
这次颜青山没有带椅子，也没有让小妹知道。
他轻轻贴着门，坐在了水泥地上。
这样，万一小妹害怕哭喊，他都能听到。
没有困意，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的这些年。
是刚来时，一脸灰，一头虱子，脏得跟小叫花子似的小妹。
是后来，他帮福利院修桌子，蹲在他身边拿大蒲扇给他扇扇子的小妹。
是他得肺结核的时候，主动给他送饭送药，坐在他对面哄他吃的小妹。
他们是亲人啊。
世上仅有的相依为命的亲人。
小妹比他小，可能想法还不成熟，但他是大哥，不能给她错误的引导。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她有大好的前程。
以后不要每星期看她了，买坤车的事也放一放。
不管小妹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得先明确态度，绷住这根弦。
后厨洗碗大姨还说给他介绍对象呢，要不，哪天去见见吧。
不知道坐了多久，颜青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温度低，老板娘起夜路过，还让自己丈夫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他也没有察觉。
凌晨，颜青山从一个大喷嚏中醒来，正看到小妹蹲在他面前，皱着眉头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回宿舍了吗？”
小丫头还挺横，但眼圈是红的。
颜青山挠挠头，刚想哄她，马上想起了自己昨晚的“决心”。
他没回答她，只说：“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给你擦药，擦完送你回学校。”
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别那么“慈爱”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下星期就不接你了，有点事。给你钱，你坐公交车回福利院。”
“你有什么事？”连哥都不叫了。
颜青山扯谎：“要相亲，王姨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小妹是水晶琉璃心的人，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大眼睛转了转，也不跟他吵架，从嗓子眼“嗯”了一声。
收拾好东西，颜青山带她吃早餐。
她没心情，咬着个包子，十分钟愣是一半都没吃进去。
针对这件事，两人什么都没聊。
但应该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多年的默契，比一些亲手足都亲。互相说半句话，就能补全后半句。
颜青山心里也不好受，怕小妹被影响学习。
可不这么处理不行。
长痛不如短痛。
小妹沉默了挺久，一直到坐上自行车后座，扶住他的腰，才问：“你18岁就要相亲？这么急吗？”
其实不急。
颜青山根本没想过这么早组成家庭。
要是结了婚，把两人共同财产用来供小妹读书，对以后的老婆也不公平。
最主要的是，外人理解不了他跟小妹的感情，说不定会往龌龊的方面想。
“咱们这种地方长大的人，谁不希望有个自己的小家呢。”颜青山说。
小妹又不吭声了。
一直到学校门口，小妹下了自行车。
才又说：“上学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也出来挣钱算了。”
这件事开不得玩笑。
颜青山一听，脸立刻沉下来。
“你说这话，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刻苦读书吗？”他语气严肃。
小妹被他一教训，马上低下头。
她小脸发白，眼睛盯着自己鞋尖，闷声不响。
颜青山看得心软，声音又温和下来。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哥赚钱供你，你念完大学，念博士，念硕士都行。只要你愿意念，哥就愿意供。”
他甚至不知道这俩学位的先后顺序。
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他小妹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想考上一定行。
小妹不吭声，唇角撇下去。
颜青山以为她会哭，倒是没有。
第二个星期，他果然硬着心肠没去接她，只让人捎了他做的红烧肉过去。
不用接小妹，也没事做，就没有调班。
这一天，颜青山格外忙，也格外有眼力见，什么活都抢着做。
他比平时话都多，笑容也略微夸张。
有客人在包间过生日，他去告诉后厨，额外加一份长寿面，又写了张贺卡送过去。
客人高兴，夸他这个领班会来办事，额外给他和所有员工每人打赏了五块钱小费。
颜青山带着服务员们进去表达了感谢。
看着客人桌上的长寿面和奶油蛋糕，他突然想：小妹也快过生日了，可以给她也买一个。
她还没有吃过蛋糕呢。
给她买个蛋糕，她不能多想吧？
自己都表示的那么明白了。
谁知，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喊：“颜领班，你妹妹来了。”
他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柜台的小妹。
小妹还穿着上周摔破的那条裤子，上身是校服外套，头发依然散着。
瘦得营养不良一样的人，偏偏有一头好头发，黑绸缎似的。
颜青山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空落落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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