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父母爱情6：不叫哥
小妹也不往里走，就立在柜台的方向看他。
她神色没有往日的羞怯，看上去很恬静。
饺子馆暖黄的灯光给她的发丝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好像一星期不见，又长大了呢。
颜青山心情复杂，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他走过去，站在一步远处说话。
他们之前也许比这个距离稍近点，也许不，颜青山没注意过。
但现在他开始注意了。
“吃饭了吗？”颜青山问。
小妹不答，只打量他身上的工作服，上下扫视了好几眼。
反问他：“不是说要去相亲吗？怎么还上班？”
语气里高兴多过揶揄。
“嗯，王姨说人家今天有事，改约下周了。”颜青山面不改色地回答。
小妹眼神黯淡下去，又不作声了。
颜青山心里拧着劲儿疼，却依旧硬着心肠：“我9点半才能下班，到时候福利院门禁了。你看，是找个人把你送回去，还是你坐公交车去？”
“我不走。”小妹倔强看他。
“一天比一天凉了，你总不能还在这儿睡杂物间吧？”颜青山终于有点急了。
小妹：“我不怕冷，我愿意睡杂物间。没有杂物间，在走廊坐一晚上也行。”
小丫头犟起来是真犟，颜青山都拿她没办法。
他又悄悄叹了口气。
问她：“给你捎去的红烧肉吃了吗？”
“没有，给同学了。”她看着他，目不转睛，“哪有心情吃？”
至于为什么没心情，不用说，他能懂。
才一个星期而已，小妹好像变了个人。
她不叫“哥”了，说话也句句带骨头。
颜青山在上班，不好离岗太久。
两人站在这儿说话，人来人往看着，也不合适。
他只好先把她带到后厨。
又自费给她点了一份香菜羊肉馅饺子。
店里最贵。
“你哥可是真疼你，他自己在这儿上两年班都没舍得吃过羊肉馅饺子。”后厨包饺子的白案师傅笑着说。
手上当然也没闲着，在努力往她的饺子皮里塞馅。
小妹收起倔强表情，也笑：“师傅，他不是我哥，我们是朋友。”
颜青山：“……”
真想敲开这丫头脑壳，看看里面怎么回事！
心情复杂地耗到下班，颜青山只能又求助老板娘，给小妹安排进了杂物间。
怕她冷，又去宿舍找了件自己的厚衣服过来，压在她被子上。
自己依然坐在走廊。
小妹欲言又止，一双大眼睛里有很多话说。
颜青山也有很多话说，但知道都是她不爱听的，也怕说太重了她难受，硬是憋着什么都没说。
都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送她回学校时，两人一样的眼底发青，带着红血丝。
“你下周真要相亲吗？”
快到学校门口，小妹在后座不死心地问他。
“嗯。”提前打好了腹稿，颜青山认真回答她，“放心，就算以后你有了嫂子，只会多一个人疼你，咱们哥俩儿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化。”
小妹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但又不出声了。
等下车时，她垂着眼不肯看他。
颜青山借着给她递书包特地看一眼。
眼眶红红的。
哭过了。
他顿时也像被人对着鼻子来了一拳，面中发酸，眼眶发热。
“还有钱花吗？”强忍着心酸，没话找话。
“有。”小妹依然不看他。
此时恰好有同学路过，跟小妹打招呼。
“我走了。”她匆匆丢下一句，转头跑了。
颜青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他不能闲着，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小妹那双哭红的眼睛。
所以他有活抢着干，工作也更加卖力气了。
离周末越近，心越慌，怕小妹找来，不知道怎么打发。
怕自己绷不住，毁了小妹的好前途。
这天，王姨又提了一嘴给他介绍对象的事。
之前她提，颜青山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这次他难得开口。
“我条件不好，又是个孤儿，就怕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他开口就是有门儿。
王姨马上说：“没事儿，人家条件好啊。人家爸是电厂正式工人，有老保，不图男方条件，一直想让她找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就是吧，她是独生女——”
又犹豫了一下，“反正都是在上京，也没有入不入赘一说，以后有了孩子跟她家姓也没什么。先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你说是吧，青山？”
这话说得挺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了。
人家就愿意找孤儿，像颜青山这种情况，既不会纠结孩子以后跟谁姓，又能踏踏实实给女方父母养老，正合适。
颜青山想了想，低声道：“我倒是不在乎孩子跟谁姓，就是我得供我妹妹上学……”
“我说过你这个情况，人家都能理解。小姑娘家有钱，不花你的，你的工资怎么花，你自己说了算。”王姨说。
见颜青山有松动的意思，马上打蛇随棍上：“这都是以后的事，你们先相看相看，能看上这个人，剩下的都好说。”
就是这么巧，当天，老板娘又给大家发了电影票。
老板夫妇有个朋友是在上京开电影院的，他们时不时就能买到低价票，拿来当员工福利。
王姨赶紧把自己的票也塞给了颜青山。
“正好，你周末调休，我跟那丫头说一声，你俩去看电影吧。”
颜青山看一眼票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场。
平时周日这个时候，他刚跟小妹吃完午饭。
不让小妹过来了，要么他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该做什么。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日中午，颜青山见到了王姨介绍的那姑娘。
挺好看的姑娘，身上穿了件白裙子，跟他不让小妹买的那一件很像，只不过是长袖款。
说起来，小妹裤子摔破了个洞，虽然缝上了，也还是能看出来，不知道同学们会不会笑她，该再给她买条新裤子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买？
颜青山脑子胡思乱想，但面上对姑娘很客气。
他跟姑娘找了个饭馆吃炒菜，让她先点。
那姑娘也是个实在人，还很大方，一直跟他抢着付钱。
最终还是颜青山付了。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你挣钱不容易，以后不用这样，我找对象也不是找饭票。”姑娘说。
颜青山感激她的体恤，也不想瞒着，便想把话说在前面。
“我有一个妹妹……”他开口。
“是，在一中，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全校第一，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要供她上学。”姑娘微笑抢白。
颜青山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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