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陆焰14:Zoey的死路与生门
刚到下班时间,陆焰就已经往外走。
NYC的 attending(主诊医师)加班是常态,单身汉attending更是免不了。
可这阵子,陆焰已经渐渐脱离了这个队伍。
因为太期待早点回家,他拒绝了不少加班。
走廊里,几个医护正抬了担架小跑进来。
陆焰下意识侧身,给他们让出通道。
不料,担架上的患者叫他:“Lucas!”
熟悉的意式发音,还没看到患者的脸,但陆焰已经知道是谁。
法拉利女士,绝对的。
他只好停下脚步。
时至今日,陆焰对法拉利女士的态度又有了不同。
不管他愿不愿意,Zoey愿不愿意,她已经是自己的“伯母”。
他对Zoey的几次偏见,都是这位伯母带来的。
这位伯母有点不祥。
陆焰跟去了诊室。
初步诊断是胃出血,但法拉利女士坚持她胃部有一个肿瘤,说不定是癌症。
“需要明天做个胃镜才能确定,如果有肿瘤,先安排手术取出来,再做活检。”她的主诊医生说。
法拉利女士精神还算好,她要求单独跟陆焰说几句话。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她又开始哭。
“我想见Zoey,拜托你。”
“我知道,Zoey不肯原谅我,可我真的需要她。”
“我也有苦衷。”
说来说去,诉求就是要见Zoey。
陆焰递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看着这样一张跟Zoey很像的脸哭,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幸好哭的不是Zoey,胃出血的也不是Zoey。
随即又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医者仁心啊,陆焰!
之前他从来没考虑过跟Zoey恋爱,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太高。
这么高的女人,不会让人有保护欲。
连保护欲都没有,怎么相爱?
现在抛下了这些偏见来看,保护欲这东西,怕是跟身高体重外形,统统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觉得她弱小,很多事都怕她搞不定。
别说她只有1米83,就是长到8米31,该心疼一样会心疼。
法拉利女士还在喋喋不休,可陆焰满脑子都是Zoey。
“你需要钱治病对吧?”他不得不打断她。
想着不如开张支票给她算了,她们的事他应该没办法插手,但至少给Zoey买个清净。
又想起不久前Zoey双目猩红,骂他自以为“救世主”的样子,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是。可不止是钱,我怕手术有不测……”法拉利女士的头低下去,带着点羞惭。
随即又抬起,很坚定地说,“我想跟她一起生活。”
“或者,你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她甚至做好了跟他倾诉的准备。
那双眼睛跟Zoey一样,很难让人不心软。
“不。”陆焰拒绝,“这件事,我要听也是听她说。”
人都会不自觉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第一个开口的人,最容易抢占先机。
她们之间的事,他如果一定要知道,也要听Zoey先说。
陆焰太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事不关己时,他正直善良。
一旦自己人沾边,他从小帮亲不帮理。
过去他只觉得Zoey对自己妈刻薄,现在却觉得她一定有苦衷。
就算法拉利女士也有难处,他依然选择以Zoey的感受为准。
这次是非要回去讨嫌不可了。
陆焰买了一束花回家,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怎样开口。
结果在看到Zoey的一瞬间,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
“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了Elsa。”他把花往桌上一放,硬着头皮说。
随后,用尽可能简洁的话,把法拉利女士的话转述给Zoey听,包括她自称可能是胃癌,和想跟Zoey生活。
不出所料,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又灰了。
Zoey往回退几步,坐到沙发上,脸色白中泛青,许久不出声。
陆焰最怕她这样。
不久前她堵在门口跟他吵架,就是这样的脸色。
Zoey就这样怔怔地坐了十几分钟,整个人灰白得像一个影子。
完全没有灵魂的影子。
陆焰心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冲过去抱她。
“我以后都不会再提她了,如果怕她纠缠你,我们搬家。”他说。
语气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哄慰。
Zoey静静地靠着他,好一会儿,起身去他的酒柜里拿了一瓶白兰地。
没心情再拿酒杯和冰桶,她随便从茶几的储物盒里拿了两个纸杯,给两个人倒上。
“你准备了解一个没那么好的我了吗?”她问。
不等陆焰回答,Zoey已经开始。
“意国有7万名妓女,Elsa是佼佼者。”她这样开场。
陆焰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吃惊,他依然尽可能温柔地注视着她。
Zoey说自己是Elsa的一次“工伤”。
很会以色侍人,周旋于各个男人之间的法拉利女士,年轻时跟了一个华人几个月。
当时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话,觉得华人都极大方,对于私生子也能妥善安排,给巨额家业。
于是,“不小心”怀孕,将她生了下来。
但Elsa失算,那个富豪家里是太太做主,他自己不过是靠老婆起家的赘婿。
知道Zoey的存在后,别说给家业,那男人吓得要死,自己都要先对着老婆跪上几天,求老婆原谅,别把他扫地出门。
法拉利女士如意算盘落空,还多了个拖油瓶,身价都降低了不少。
“所以我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不光彩的。”Zoey手指捏着纸杯,杯子里澄黄的液面簌簌抖着。
陆焰恻然,不知说什么好。
他自己有一个强势又磊落的妈妈,也知道母亲这个角色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可有这样一个妈不是Zoey的错,她没得选。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
手心里的手冰凉,陆焰用力收紧手指。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她态度那样差,就是因为这些?”
也许是因为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鄙夷,那双蓝眼睛镇静下来,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惶然。
陆焰不出声,默认。
Zoey嗤笑一声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叠文件来,拍在他的掌心。
陆焰打开看,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那是一份协议,准确说来是卖身契。
Zoey被法拉利卖到了地下风俗场所。
看合同末尾的日期,是十年前。
那时候Zoey多大?成年了吗?
陆焰诧异看着她。
Zoey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时候我十五岁。”她说,“原本是被Elsa卖过去做脱衣舞娘。”
“那家地下场所除了脱衣舞表演,还有黑拳。我去的第一天,就看见有人在擂台上比赛,于是跟老板要求上场。
那天我不要命地打,打到视网膜脱落,一只眼球都险些掉下来,但还是打倒了一个体重是我两倍的男人,我赢了。”
从此一战成名,但带着一身的伤,跳脱衣舞是不可能了。
黑拳无规则、无保护,危险性极高,一帮怪物似的拳手里突然多了个漂亮女孩子,押注的乐趣也提升了。
Zoey成了地下黑拳的活招牌。
两年里,她打了几十场黑拳,每次都觉得自己会死在台上,却还是活了下来。
赚够了自己的赎身钱和学费,才从意国到了这里。
就这样,在一条死路和另一条死路之间,15岁的Zoey找到了生门。
陆焰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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