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他没有错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他没有错
人群瞬间一惊,片刻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看向楚立夫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先前只觉得他迂腐顽固,欺软怕硬,此时才看出他文人的风骨来。
言人所不敢言,行人所不敢行,实乃君子。
只是……
伏尧抬眸看了过来,明明他坐着,众人站着,可这一刻,却仍旧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气氛一瞬间凝滞冷沉,连呼吸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众人不自觉低下头,绷紧了身体,先前总觉得镇边侯严苛,可此时他们才惊觉,在这样的伏尧面前,镇边侯都被衬得温和了。
情形,不妙啊。
楚立夫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伏尧的态度,深揖一礼,“公子,樊州刚历大战,实在不宜再动刀兵,舍一女而安天下,何乐而不为?”
伏尧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楚立夫那张脸,浑身的血液都翻涌了起来,双目一片血红,又是他,又是他啊!
为父不慈,害她一生,如今竟还不肯放过她。
虎毒不食子啊……
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指尖下意识握住了腰侧的刀,胸腔里有道声音疯狂叫嚣,剐了他,现在就剐了他。
这样的人,不配活于世。
温暖的议事厅里,陡然刮起寒风,刺骨的寒意惊得众人纷纷蜷缩起身体,楚立夫感受尤其深刻,脸色都在这股寒气下苍白了几分。
“公子……”
他错愕开口,可在对上那双猩红眸子时,却再次被骇得噤了声。
他是文人,连庖厨都不曾下过,一生没见过血……不,还是见过的,楚椒取血的时候,他是见过的。
可那样刺目的殷红,却抵不过此时伏尧的眸子。
杀意森森,竟恨他至此。
他满心不解,何至于此啊?
可话不等问出来,伏尧便抬脚朝着他走了过来。
死亡的阴影一瞬间笼罩下来,他想起了那颗被扔到自己怀里的,血淋淋的人头;想起了伏尧扼住自己咽喉时的痛苦和恐惧;也……想起了楚夫人和楚椒。
明明对方距离自己还有数尺,他却仿佛已然踏上了黄泉,脑海里都是往昔画面。
“我……”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想说自己问心无愧,可话却卡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只能看着对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群臣察觉到不对,有心阻拦,可在伏尧那双骇人的目光下,却无人有勇气上前,他们从未见过伏尧情绪如此外露。
他那汹涌澎湃的恨意,实在是让人心惊,以至于褚司马几番犹豫,都没能开口,只剩了满脸的无力。
先前砍杀镇边侯,本就损了伏尧的名声,如今人人畏他如虎;若是今日再杀直言进谏的楚立夫,伏尧日后还有声望可言吗?往后的路他还能走下去吗?樊州又该何去何从……
巨大的迷茫席卷全身,可下一瞬,伏尧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就那么僵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众人短暂的错愕之后,这才看见他的袖子被人抓住了。
顺着袖子看上去,众人这才瞧见,楚椒正在把玩他的袖子。
像是有意的,又像是无心的。
可那汹涌弥漫的戾气,却在这一刻忽地散了。
褚司马深吸一口气,连忙开口,“公子息怒,这匹夫出口无状,公子尽管责罚,只是姑娘大病初愈,不宜见血,还请公子留他一条命。”
伏尧没有开口,盯着自己的袖子看了许久,才慢慢折返回去,低声开口,“可是我吓到你了?”
楚椒仍旧玩着他的袖子,一言不发,伏尧的眉眼却还是柔和了下来,他低声道歉,“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他抬手轻轻理了下楚椒的发丝,目光再扫过来时,仍旧一片寒凉,语气却诡异得温和了下来,“司马说的是,继续议事吧。”
人群越发安静,明明伏尧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可他们却更不敢开口了。
褚司马无奈,只能上前,“井城是樊州粮仓,决不能出岔子,公子须得当机立断。”
“传叶春来见。”
伏尧温声开口,语气十分平和,耿不顾却面露忐忑,“公子,叶春此人,十分固执,若是他……”
“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诛。”
伏尧的语气仍旧温和,听不出半分肃杀,可耿不顾心里还是一咯噔,伏尧竟然只肯给叶春一次机会。
也是,如今的樊州,经不起折腾了,必须一击致命,尽快解决。
只是叶春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他还是答应一声退了下去,楚立夫似是还想开口,却被褚司马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直到议事结束,将他拖出了侯府大门,褚司马才松开手。
楚立夫脸色十分难看,“此等行径,有辱斯文!”
褚司马冷笑一声,“莫非圣贤之道,是教你过河拆桥?”
楚立夫脸色一阵青白,厉声反驳,“难道你就看着公子如此胡闹?叶春为樊州立下汗马功劳……”
褚司马冷冷看他一眼,随即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走,竟是连句话都懒得说。
楚立夫僵在原地,脸色越发晦涩,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确受过姜宓的恩惠,可话说回来,她也的确不是个好人,处处针对楚煊,还藏匿楚椒,这等人必定包藏祸心,拿她去换井城安宁,实在是无可厚非。
他没有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侯府大门,转身回了楚家,可刚进门就撞到了楚煊。
说起来,他好些日子没见过对方了,此时她满脸憔悴,看着仿佛是又病了。
他本能地怜惜起来,可下一瞬,耳边就响起了楚椒声嘶力竭的质问,她问他为何要如此待她;问他为何如此偏心……
可他当时没有安抚,没有解释,只是斥责她不识大体,不顾念亲情……
曾经种种,不停浮现在脑海里,他先前从未觉得自己有错,甚至时常自豪于他不曾溺爱女儿,不曾失了君子的端正风度,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女儿,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心口翻涌着浓重的懊悔,方才那点心疼也被压了下去,此时再看楚煊,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一言未发,转身就走,身后却“噗通”一声响,是楚煊跪了下来,“叔父,我知道都是父亲的错,我即便年幼无知,可父亲也是为了我才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我难辞其咎,我愿意为父亲赎罪,只请叔父叔母息怒,保重自己,我会再去求姜宓的,妹妹还活着,她不可能藏她一辈子的,我一定会当面和妹妹赔罪。”
楚立夫脚步一顿,是啊,楚椒还活着,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还有机会弥补,说到底,楚煊也是无辜受累。
“你起来吧,也别去找姜宓了,她得了失魂症,未必还知道楚椒的藏身处。”
楚煊一愣,失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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