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所图
第八百四十四章 所图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这个问题太冒昧了,也太直接了。
血魁想不想回答,全凭她的心情。而她此刻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但谁说得准呢?这个女人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可能就会翻脸。
血魁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专注的、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的表情。
她走上前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深红色瞳孔里那些细细的纹路,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我的目的,是为了要她的命。那你又当如何呢?”
陈煜看着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妖冶的、没有一丝笑意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她说的是真的吗?她在试探他,还是在说真话?她如果真的要杀云熙,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要留着他的命?为什么要给他看留影珠?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云熙在变强?
他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得很轻。“这不符合逻辑。”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是要她的命,现在就可以要,又何必设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血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那种认真的、审视的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郁闷的、不甘的、像是被人看穿了把戏之后的不舒服。
“真是很让人讨厌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怎么就吓不到你”的无奈。“
你这副样子,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也不慌,是不是觉得我确实不会杀你,让你这么有恃无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她本来只是想吓吓他,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可她什么都没等到。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淡淡的、从容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一样的表情。
她在心里郁闷地想,这家伙这段时间是不是因为和她的相处,让她有了一种“她其实没那么可怕”的错觉?
以前他在她面前虽说不至于战战兢兢,可至少还有对强者的敬畏。现在倒好,给她点颜色就敢开染坊,让她说什么他都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虽然这种感觉确实挺独特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让她觉得新鲜,可这也太可恶了。
她想要的是他的敬畏、他的恐惧、他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而不是这种“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又不会死”的无所谓。
血魁的心里,那股憋屈感越来越浓。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从来没有人。所有人见了她,要么卑躬屈膝,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恐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家伙呢?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审视,有观察,甚至偶尔还有一丝“我看透你了”的洞察,唯独没有恐惧。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喜欢。
陈煜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看着她的眉头从微微皱起到松开又微微皱起,看着她的嘴角从翘起到撇下又微微翘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怎么玩心还这么重?
“我也不是不怕你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那这不是你吩咐我做什么,我还不是得乖乖听话?”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只是你刚才的话太假了,我不慌不是很正常吗?”
血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种“算你会说话”的勉强。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红裙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黑发在夜风中飞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去去去。记得把我交代你的事给办好喽。”
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种“我很忙没空跟你废话”的随意。“要是酿的酒好喝,说不定我会对你刮目相看,真的帮帮你也无妨。”
她迈出一步,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中,像一阵风消散在了夜色里。
只有那股冷冽的、像是雪水又像是冰泉一样的香味,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陈煜站在书案后面,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月光如水的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留影珠,捧在手心里。
珠子里的画面已经停了,定格在云熙站在那柄巨刃顶端、衣袂猎猎作响、黑发在身后飞舞的那一瞬。
他把留影珠收进怀里,放回胸口的位置,然后坐回书案后面,拿起那枚玉简,继续看起来。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玉简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吹过山峦的呜呜声。
陈煜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搭在书案边缘,姿态懒散。手中的玉简翻过一页,神识探入,继续阅读那些关于荒界西南域各大势力分布的记载。血魔宗、归一宗、万相宗——这些名字他已经不陌生了。
可在这三大势力之外,还有更多他没有听说过的小宗门、小家族,分布在西南域的各个角落,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他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人,是血魁。唯一能做的事,是等。等那个女人心情好的时候召见他,等他酿的酒让她满意,等她觉得他有价值了,施舍般地给他一些好处。
陈煜苦笑了一下。工具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做到极致了。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在无数次模拟中活下来,靠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而是耐心。等得起,也熬得住。
眼下至少可以明白一点,那就是血魁对着云熙有很大的所图。
在此之前,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比较伤脑筋的还是在于自己现在和云熙的察觉确实也是越来越大了,他这厚积薄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若是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能有的影响就相当低了,最后就彻头彻尾的沦为工具人了。
夜色渐深。
血魁离开院中阁楼之后,没有回自己平日处理事务的那间书房,而是沿着长廊往更深处走去,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进了一间不太大的屋子。这间屋子不在山巅最高处,也不在任何人能轻易看见的地方,它藏在这片建筑群的最深处,藏在那些花树和假山之间,像一个被人刻意遗忘的角落。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和她这个人一样,乍看之下随性慵懒,细看之下处处透着讲究。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血魁脱下绣花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是温的,底下大概铺了地龙,那种暖意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有人在用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脚。
她在矮桌前坐下来,不是正襟危坐,而是侧坐着,双腿并拢微微偏向一边,红裙的裙摆铺在木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伸手拿起茶壶,手腕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注入白瓷茶碗中。那茶汤的颜色很深,深到近乎黑色,可对着光看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有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晕在流转。那是灵茶,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生长在血魔宗后山绝壁上的一株千年茶树结出的叶子,每年只产那么几两,整个血魔宗能喝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喝茶从来不急,不像喝酒那样仰头就灌。她喜欢先闻,把茶碗端起来,凑到鼻尖,闭上眼睛,让那股清冽的茶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鼻腔。然后她才会小小地抿一口,让茶汤在舌尖上停留一会儿,感受那里面蕴含的、复杂的、层层叠叠的味道。
今夜她有些心不在焉。
茶汤入口,那股清冽的茶香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静下心来。
她端着茶碗,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层细细的、金色的光晕上,可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是透过那层光晕在看别的什么。她在想陈煜问她的那句话。
“你研究云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厉害的苗子?”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藏了太多秘密的人,在某个独处的时刻,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自己真实的表情。
她没有告诉陈煜真话。她不信任任何人,在这座宗门里,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只相信一个人她自己。
所有的秘密,都只能烂在她自己的肚子里。包括关于云熙的那些猜测,包括关于血魂刀的那些推测,包括关于那个女人的那些问题。
血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白瓷茶碗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是刻意用力,而是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
那个女人。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云熙的神魂太强了,强到不正常。
一个金丹境的修士,没有任何修炼神魂功法的背景,没有任何淬炼神魂的机缘,怎么可能拥有碾压合体境的神魂之力?
血魂宗的人找了这么多年,掘地三尺,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个女人留下的后手。
他们以为她死了,以为她灰飞烟灭了,以为她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可他们没有想过,那个女人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在荒界西南域最不起眼的小城,春风城。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连血魂宗弟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贫瘠之地,在那间破庙里,在城外的雪地中。她把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小女孩身上。
血魁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些人的思路都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他们以为那个女人会把后手藏在血魂宗内部,藏在那些她经营了千百年的地盘里,藏在那些重兵把守的禁地中。所以他们翻遍了那些地方,一遍又一遍,掘地三尺,连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看了。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因为他们忘了,那个女人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因为那些地方同时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地方。
血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银白的院子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她在想,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在血魂刀里,还是在云熙的身体里,还是两者皆有。
血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女人还活着,以某种形式活着,就藏在血魂刀里,或者藏在云熙的身体里,或者同时藏在两者之中。她在等,等云熙足够强大,等她积累了足够的力量,然后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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